1958年,沈阳,辽宁省委领导班子调整后,黄火青尚未正式到任,黄欧东已经先行进入工作状态。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遇到的并不是简单的事务困难,而是班子内部难以协调的关系。
黄火青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最谨慎的地方正在于没有急着给人下结论。黄欧东向中组部反映,认为宋黎、杜者蘅等人对工作不够配合,导致许多事情推行不动。安子文听到后,依据一般情况判断,干部之间不合作,当然需要批评。
但问题远比“不配合”三个字复杂。
杜者蘅不是普通干部。抗战胜利后进入东北,先后担任地委副书记、专署专员,后来又任辽宁省政府秘书长、副主席以及省委书记处书记,在辽宁干部队伍中资历较深。宋黎等人也有自己的工作经历和关系基础。一个新到任的领导,若还没有摸清地方情况,贸然调整干部,往往容易把工作分歧变成个人对立。
黄火青没有立即接受外界的判断,而是找林枫了解情况。林枫长期在东北工作,熟悉当地干部,也清楚各方面的历史关系。面对询问,他没有直接说谁对谁错,只是留下了一句很重的话:“不是人家不配合,而是他领导不起来。”
这句话没有把责任说死,却点出了关键。领导班子出现摩擦,表面看是意见不一致,深层往往涉及威信、经验、方法和彼此信任。若只把问题归结为别人不服从,容易忽略自身是否真正掌握了情况,是否让干部理解了意图,是否有能力把不同意见拢到一起。
黄火青仍不敢仓促表态,又去请教彭真。两人早年在抗日时期共事,彼此了解。彭真给他的意见很实际:“情况还不熟,不要急着处理这个问题。”这不是推诿,而是提醒他,班子矛盾最忌凭几次汇报便作出判断。
有意思的是,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想法慢慢观察。一次会议上,黄欧东提出通过整党来解决领导班子分歧,并要求表决。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方案获得通过,黄火青也只能同意。
黄火青说明自己刚到辽宁,对具体工作还不熟悉,动员报告交给黄欧东。黄欧东又把发言任务交给杨春圃,结果对方讲话时出现了不够稳妥的内容,使原本复杂的矛盾进一步激化。整顿工作由此不再只是思想和作风问题,也牵动了干部去留。
有些做法更偏离了组织原则。有人派人监视干部,准备列出一批需要处理的名单。黄火青对此采取了保留态度,尽力保住了一部分干部。杜者蘅等人仍被扣上帽子,后来下放到沈阳拖拉机厂担任副厂长,蔡礼、李均、吴铎等人也受到牵连。
这种处理造成的后果,很快显现出来。干部之间的隔阂加深,正常工作受到影响。到1961年至1962年,随着形势变化,部分干部陆续得到平反,重新回到原有岗位。事实说明,领导班子中的矛盾如果处理失当,代价往往不是某个人一时受挫,而是整个工作秩序受到牵连。
黄火青后来还有一段颇为尴尬的经历。1965年,在政治运动全面展开前夕,他因身体原因到北京接受大手术。其间,辽宁工作由东北局第一书记宋任穷直接负责。几个月后,黄火青回到沈阳,名义上仍是省委第一书记,但实际工作并未恢复,辽宁的重要事务仍由宋任穷主持。
问题随之变得微妙。黄欧东常带人到黄火青住处汇报工作,黄火青对此并不舒服。他刚做完大手术,需要静养,频繁接待汇报自然影响休息;更重要的是,既然宋任穷负责东北及辽宁工作,干部却不断绕过实际负责人向他报告,容易造成组织关系上的混乱。
黄火青曾对身边人表示:“我现在不负责具体工作,事情还是按组织渠道办。”这不是摆架子,而是在提醒大家,名义职务与实际分工必须分清。
从黄火青向林枫、彭真询问情况的细节看,他当时真正担心的,并非一句“谁不配合”能够解释的表面现象,而是自己是否掌握了足够情况,是否有能力把一个复杂班子带起来。遗憾的是,后来的局面并未给他留下充分施展的空间。
随着政治运动到来,黄火青受到冲击。此后多年,他没有重新主持辽宁工作。直到1978年,他已离开东北,转到北京工作。那段发生在辽宁的班子风波,也因此成为干部关系、组织原则与领导能力彼此交织的一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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