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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9月17日清晨,天险腊子口失守,红军突破了长征路上最后一道天险。

消息传到岷县,鲁大昌正在自己的官邸里等捷报。他的算盘打得很精:腊子口那个地方,两山夹一沟,中间就一座木桥,他摆了三个团的兵力,桥头堡里架了四挺重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网。按常理说,红军插翅难飞。

可他等来的不是捷报,是溃兵。

红军趁着夜色攀上了绝壁,从碉堡背后扔下手榴弹,正面强攻的部队一拥而上,两三个小时就把他的防线撕开了。鲁大昌苦心经营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夜之间塌了。

按理说,损兵折将、丢关失地,蒋介石应该拿他问罪才对。可怪就怪在,转过年来,蒋介石不仅没收拾他,反而把他的部队编成了中央陆军第165师,正式任命他为师长,不久又提拔他当了新编第二军军长。

丢了腊子口,反倒升了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得先知道鲁大昌是个什么人。

这人不是蒋介石的嫡系,甚至连正经的中央军都算不上。他早年投军,靠着一股子狠劲和投机取巧的本事,从勤务兵一路爬到团长。1920年代末,冯玉祥的势力撤出甘肃,他抓住机会打出“甘肃讨逆军第二路司令”的旗号,收编土匪、驱逐县长,不到一年时间就占了岷县、临潭、武都等十四县,成了割据一方的“陇南王”。国民政府后来给他新编十四师的番号,说白了就是对既成事实的追认。

所以鲁大昌的部队,本质上是一支地方杂牌军。蒋介石给他番号,不等于信任他,只是暂时用他稳住甘南这块地方。

明白了这个背景,再看腊子口失守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清楚了。

蒋介石确实把鲁大昌“提拔”了,但这个提拔是有玄机的。1936年,新编十四师改编为中央陆军165师,番号换了,听起来更正规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副师长蒋汉城、参谋长刘石余这些人的到任。这些人都是黄埔系,是蒋介石安插进来的钉子。

到了1938年,事情就更明显了。165师被调去陕西整编,师长换成了黄埔出身的王治岐,鲁大昌则被“升”为新编第二军军长。表面上看,军长比师长大一级,可这个“新编第二军”是个空头军——根本没有给他配属部队。鲁大昌丢掉了直接带兵的权力,部队被黄埔系接管,排以上军官全部换成中央军校毕业生,原来的老部下全部遣散回籍。

这才是蒋介石的真正算盘。

对蒋介石来说,鲁大昌在腊子口丢了关隘,确实该罚。但比“罚”更重要的是什么?是趁机把这块地方武装收编掉。如果直接撤他的职、查办他,鲁大昌手里还有万把人枪,万一逼急了他投了别人怎么办?所以蒋介石用的是“明升暗降”的老套路:先给他一个更高的官衔稳住他,让他觉得“打了败仗还能升官,校长对我真不薄”,然后再一步一步把部队从他手里抽走。

鲁大昌自己也不是没看明白。但他没办法。番号是人家给的,军饷是人家发的,武器弹药也要靠上面补给。他要是翻脸,就成了“叛军”,连生存的合法性都没了。

说到底,腊子口那一仗,鲁大昌输给了红军;但真正让他失去一切的,是蒋介石的整编术。红军打掉的是他的脸面,蒋介石收走的是他的家底。

鲁大昌晚年寓居兰州七里河,住在一座花木扶疏的宅子里,养花写字,自称“寓翁”。一个曾经手握万余兵力的军阀,最后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没办成。

有人说鲁大昌这辈子最大的失误是在腊子口没守住。但换个角度看,就算他守住了腊子口,蒋介石照样会找别的理由把165师的番号塞给他,照样会把黄埔生安插进来,照样会把他的兵一点一点抽干。在那个年代,地方杂牌军的命运只有两条路:要么被吞并,要么被消灭。

鲁大昌不过是晚了一步,被吞并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