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的江南驿路上,一名外地客商赶着车进城,最担心的往往不是路远,而是遇上不明码标价的车夫、船夫,或是漫天要价的店家和牙人。民间那句“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正是在这种生活经验里流传开的。

这句话听着狠,甚至有些骇人。可它并不是官府律令,更不是说这几类人真的“无罪也该处死”,而是旅人对一批容易接触外来者、又掌握信息差的从业者所发出的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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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指赶车的人,“船”指摆渡或行船的人,“店”多指旅店伙计和店主,“脚”通常指脚夫、挑夫一类靠体力运送货物的人,“牙”则是牙人,也就是替买卖双方牵线、从中收取佣金的中间人。不同地区的解释略有出入,但大体都离不开这五种谋生者。

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外地人离不开他们,却很难真正了解他们。客商到了陌生地方,不知道路程远近,也不熟悉当地价格,只能听车夫安排;货物要转运,得雇脚夫;买卖房产、牲畜或货物,又常常要通过牙人撮合。

这就形成了微妙的关系。旅客需要他们,他们也有机会利用旅客的急切。车夫可能绕路,船夫可能临时加价,店家可能缺斤少两,牙人则可能两头收钱。至于这些事情是否普遍,不能一概而论,但吃亏的人往往记得最牢,久而久之,个别人的做法便被扣到了整个行业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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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这句俗语里最值得注意的,不是“杀”字,而是“无罪”二字。它承认这些人未必真的犯法,却又在情绪上把他们视作“该受惩罚”的对象。换句话说,这是民间偏见的极端表达,并非对事实的准确判断。

明清时期,人口流动和商品交换不断扩大,驿站、码头、集镇、会馆附近都需要大量车夫、船夫、脚夫和店伙计。他们常年奔波,熟悉道路、行情和各色人物。对于初来乍到的客商而言,这些人既是向导,也是必须提防的对象。

牙人的处境尤其复杂。他们熟悉市场,能够替双方估价、传话、立契,在交易中确实发挥了作用。可一旦交易出了纠纷,买卖双方往往都怀疑牙人偏袒另一边。中间人两头不讨好,却又容易被认为“吃两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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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和船夫也不是轻松的角色。赶车要照料牲口,行船要看风向水势,脚夫则靠肩挑背扛换取饭钱。遇上雨雪、夜路、险滩,稍有不慎便可能伤人伤己。许多人没有固定雇主,收入随着货源和季节变化,生病或牲口受伤,都可能让一家人的生计断掉。

正因为生活艰难,一些人会在计价、称量、搬运上动手脚;但也有许多车夫、船夫规规矩矩,靠辛苦劳动养家。把整个群体都说成“该杀”,既不公道,也掩盖了旧社会中契约不明、监管薄弱、申诉无门的现实。

当时的旅客若被坑骗,往往很难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出了城,店家可以不认账;船一开,客人便失去主动;货物交给脚夫后发生损坏,责任也常常说不清。有人只好忍气吞声,有人则用更激烈的方式报复,于是怨恨在口耳相传中越积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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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常说:“这一路上的人,哪个都得防着。”另一人或许会回一句:“防人可以,不能把好坏一锅端。”这类争论,恰恰说明普通人也明白其中有冤枉,只是面对现实风险时,宁愿先把最坏的可能想在前面。

还要看到,古代社会十分看重身份秩序。车夫、脚夫、店伙计大多没有功名,也缺少稳定的社会保障;牙人虽懂行,却常被视为逐利之徒。职业地位低,加上他们与钱货、交通、住宿直接相连,便很容易遭受轻视。

因此,“无罪也该杀”并不是对某个行业的客观评价,而是旅人在屡次受骗、无处申诉之后形成的粗暴判断。它包含真实的社会经验,也夹杂着夸张、迁怒和阶层偏见。把俗语当成事实,便会误解那些靠苦力谋生的人;把它放回当时的交通、交易和治安环境中,才更能看出这句话为何流传得如此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