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秦 - 姚兴
后秦 · 姚氏
弑君者的儿子，却替苻坚了却了那桩心愿
上一个系列的最后，姚苌勒死了苻坚，又在鬼魂的缠绕里惊惧而死。他留下一个儿子，叫姚兴。奇怪的是，这个弑君者的儿子，长成了十六国里少有的明君；更奇怪的是，苻坚一生最想要、却到死没能得到的那个人，最后是姚兴替他请回了长安。
姚兴（366—416），字子略，后秦第二位君主
一、接过一个烂摊子
393年，姚苌在病中死去。姚兴接手的，不是一个蒸蒸日上的新朝，而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烂摊子。
最扎心的那根刺，是苻登——苻坚的族孙。苻坚死后，这个人扛着前秦最后的旗号，在西边跟姚家死磕了好几年，姚苌到死都没能把他摆平。父亲没做完的事，落到了姚兴头上。
姚兴先是秘不发丧，稳住阵脚，然后调转兵锋，专心对付苻登。394年，他击败并杀掉苻登，延续了几十年的前秦，到这一刻才算真正画上句号。关中，落进了姚家手里。
说起来有点唏嘘：前秦这盏灯，是苻坚点亮的，是姚苌一刀捅灭了大半，最后熄掉它的，是姚苌的儿子。姚兴，是踩着前秦的终点线，走上历史舞台的。
二、弑君者的儿子，偏偏是个明君
按理说，姚兴的出身不算光彩——父亲是靠背叛和弑杀起家的。可偏偏，他没有长成第二个姚苌。
他宽厚，勤政，爱惜人才，身上几乎看不到父亲那股阴鸷凉薄的气。坐稳江山之后，他做的事，和当年的苻坚惊人地像：减省刑罚，劝课农桑，大兴学校，广揽读书人。
他把各地的硕学鸿儒请到长安，开馆讲学，一时间来求学的人成千上万。他自己也常常跑去听讲、和儒生们辩论经义。一个羌人建立的政权，到第二代，竟主动把自己往文治的路上拉。久经战乱的关中，又一次成了读书人愿意投奔的地方。
站在老百姓的角度看，这是实打实的好事。苻坚死后，北方碎成一地，姚兴治下的关中，难得地安稳了二十来年——能种地，能读书，能把孩子平平安安养大。乱世里，这就是天大的恩典。
三、他替苻坚，请回了那个和尚
还记得上一篇吕光的故事吗？苻坚派他西征，私心里是想带回一位叫鸠摩罗什的高僧。可吕光是个武夫，不识货，把这位震古烁今的译经大师，当成个说话玄乎的和尚，扣在凉州，一扣就是十几年。
苻坚到死，都没能见到他想见的人。
把这桩心愿接过来的，是姚兴。401年，姚兴发兵攻打吕光建立的后凉，别的条件都好商量，他要的，就是那个被埋没了十几年的和尚。这一次，罗什终于走出了凉州，被迎进了长安。
姚兴待他，是真正的国师之礼。他专门辟出逍遥园作译场，调集数千名僧人,给罗什当助手。罗什在这里，译出了《法华经》《金刚经》《维摩诘经》《阿弥陀经》《中论》《大智度论》……一部接一部。我们今天念的很多经文，用的还是他一千六百年前定下的那套译法。中国佛教真正的根基，有一大半是在姚兴的长安城里，一个字一个字凿出来的。
这里面藏着一层让人久久回不过神的因果：苻坚最想要的那个人，被苻坚自己的叛将扣了十几年，最后，由勒死苻坚那个人的儿子，替他请进了长安，成就了一桩影响后世千年的大功德。仇恨会断，政权会亡，可文明的火种，竟能这样越过一场场弑杀，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401年，罗什入长安，开创译经的黄金时代
四、他也掉进了苻坚掉过的坑
鼎盛时期的后秦，疆域极广——西边压服西秦，北边震慑诸凉，东边从东晋手里夺下洛阳、河南，俨然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强国。姚兴看着，大概也动过和苻坚一样的念头：一统天下。
也正是在这个当口，他犯了一个和苻坚几乎一模一样的错。
他手下有个匈奴人，叫赫连勃勃。这人骁勇善战，又极有野心。姚兴偏偏对他赏识有加，给兵给权，派他镇守北边的要地。身边有人反复提醒：此人心术不正，不可重用——这话，是不是耳熟？当年王猛也是这样一遍遍劝苻坚除掉慕容垂、姚苌的。
姚兴和苻坚一样，没听。
407年，赫连勃勃反了。他拉起队伍，自立为王，建立了大夏，从此成了后秦西北边上一头甩不掉的凶兽，年年劫掠，把姚兴折磨得焦头烂额。苻坚因信错降人而亡，姚兴因养虎遗患而衰——历史像是在原地，又转了一圈。
五、盛极而衰
姚兴的后半生，是一点一点往下滑的。
外头，赫连勃勃的夏国在西北不停放血，北边又有越来越强的北魏虎视眈眈，后秦的地盘和元气，被反复消耗。里头更糟——他那几个儿子，为了储位斗得乌烟瘴气。太子姚泓性情软弱，压不住场面；另一个儿子姚弼却野心勃勃，拉帮结派，几次三番谋夺嫡位。姚兴晚年，大半的精力都耗在平息家里这摊子内斗上。
一个把国家治理得有声有色的明君，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家都安顿不好。416年，心力交瘁的姚兴病死，把一个外有强敌、内有裂痕的后秦，交给了那个撑不起来的儿子姚泓。
鼎盛时的后秦，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强国
六、两年之后，一切归零
姚兴死后仅仅一年，417年，东晋的权臣刘裕挥师北伐，兵锋直指长安。内斗耗空了的后秦，几乎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姚泓出城投降，被押往建康处死。
姚兴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后秦，就这样，在他闭眼之后两年，烟消云散。
按老规矩，站在普通人这边，再看一眼姚兴。他是这乱世里难得的、真给过百姓一段太平日子的君主：减刑罚、兴学校、劝农桑，让关中安稳了二十来年；他请回罗什、成就译经，更是给整个民族留下了一笔越过朝代的文明遗产。单论"在他治下，普通人能不能好好活着"，姚兴是交得出答卷的。
可他终究没能跳出那个铁律：乱世里的明君，往往只旺一代；信错一个人，就埋下灭国的种；家里安不稳，再大的功业也是沙上筑塔。羌人的后秦，和氐人的前秦，起于相似的雄心，败于相似的疏忽，连谢幕的姿势，都像得让人心惊。
但那又怎样呢。至少在他活着的那些年，长安城里，有人安心种地，有人灯下读书，有人在逍遥园里，一字一句地把经文译成我们今天还在念的句子。乱世给不了永恒，可这些微光，已经够亮了。
下期预告 · 新朝新色
姚兴养出来的那头凶兽，该他登场了。赫连勃勃——一个残暴到令人发指、却又枭雄气十足的匈奴人。他背叛姚兴自立，建起大夏，还征发十万人，用蒸土夯墙、锥入即杀的酷法，造了一座号称固若金汤的都城：统万城。下一个系列，我们换一种底色，说说这个把残忍和雄心捏在一起的男人。
关注我，接着把这段被"成王败寇"盖住的历史，
一个人一个人地翻出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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