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金榜题名、进士及第,跻身仕途、光宗耀祖是万千读书人穷尽一生追逐的梦想。
可要是你登科后想要当官,先给你来一刀,要你自宫,你还会高兴吗?
别说这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在中国历史上就有这么一个王朝,有“先阉后仕”的规矩,但凡想要入仕为官,第一步必须走进蚕室净身。
想做官先自宫,把整个官僚系统变成了太监系统,这个奇葩王朝就是五代十国的之中的南汉。
这份荒唐不是一人一时的突发病态,是南汉几代君主权力恐惧不断发酵的恶果,更是礼崩乐坏的乱世无正统、无制衡的畸形权力体现。
南汉的开国君主刘䶮(yǎn,原名刘岩,后取飞龙在天的意思新造这个特殊的字)并非是无能昏君。
他从兄长刘隐 手中接过担子,并且凭借自己的能力牢牢掌控住了岭南之地。在中原多故之秋,先是上表中原天子请求册封其为“南越国王”。后直接建国称帝,国号大越,后改为汉。
刘䶮在位前期展现出了枭雄明君的气质,励精图治,开垦屯田、完善科举、设立市舶司,打通南方海上丝路,让偏居一隅的岭南商贸繁荣、府库充盈,一度呈现出井然有序的治世局面。
乱世割据政权大多只靠武力夺权,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刘䶮没有天命背书,百官归心,靠的只是手里的刀。越是这种人越怕别人用同样的方式把他掀翻。这使得他性格行为有着极大的反差,史书评价他为“性聪悟而苛酷”。
他有勤勉务实、知人善任的一面,但也奢靡嗜血的一面,尤其是晚年放大了他多疑暴虐的一面。
晚年的刘䶮自感觉死不带去,于是大肆挥霍民脂民膏,痴迷酷刑,以观赏犯人受刑为乐,看人受灌鼻、割舌、炮炙、烹蒸等酷刑异常的兴奋。
中原南迁的士人官吏多劝了几句,他全然不顾的同时还深感其烦,于是日渐疏远贤人,愈发信任无家世根基的宦官。
上行下效,他诸子也皆是品性顽劣之人,难有当大任之辈,在立储之事上始终犹豫不定,为后世宗室相残、宦官乱政埋下了致命伏笔。
刘䶮死后,二代君主刘玢即位,彻底摒弃了父辈的治国勤勉,终日耽于享乐、荒废朝政,南汉的崩坏速度骤然加剧,过不下去的百姓开始起义,开国才二十余年的南汉,已然乱象丛生。
此时刘玢在位还不到一年,他还不是照样玩,照样闹,继续长夜作饮,不亦乐乎,朝野上下不满情绪在蔓延,这让他的弟弟刘晟捕捉到了机会。
光天二年,经过一番策划的刘晟,在刘玢举办的宴会上,借着角力的表演,将刘玢灌醉,随后直接在散场时杀死,自己坐上了皇位。
弑兄夺位,得国名不正言不顺,刘晟内心的恐惧远超历任君主,就怕自己的一帮兄弟会效仿来谋害自己。
为了彻底消除这种隐患,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十五位亲兄弟以及一干宗室,全部给杀了,只留下自己这一脉,这下应该没人惦记了吧!
可是宗室力量被一扫而空,也彻底掏空了南汉政权的根基,朝堂权力出现巨大真空,刘晟顺势大肆扶植宦官势力,宦官人数从刘䶮时期的三百人暴涨至数千人,势力彻底渗透朝政内外。
他同时册封卢琼仙、黄琼芝等宫女为女侍中,允许其身着朝服、参议朝政。南汉朝堂彻底沦为宦官、女官共治的畸形格局。
但是刘晟在位16年,在观察北方各国以及周边局势后,果断向马楚发动进攻,大大的拓展了疆土,南汉疆域也是在他手上达到最大。
刘晟去世后,十七岁的刘鋹继位,这位从小长在宫中,在宦官女人堆里长大的人,对宦官极为的信任,认为无妻无子、无亲无故的阉人不会像有妻儿家室、宗族牵绊的士卒那般有各种私心,他们只会忠心于自己,于是他做出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决定。
既然忠诚的前提是“无牵无挂”,那就让人断子绝孙,规定所有要当官的人,都必须是阉人,不是阉人没有资格当官,即便当了也不会受重用。
如此一来,南汉凡有才学的朝臣、新科进士,乃至可堪交谈的僧道,想要任职掌权,必先下入蚕室净身。为应对激增的阉割需求,朝廷甚至专门为阉割匠人设立编制。
断子绝孙和荣华富贵之间,众人做出的选择并不一样,有人弃官不干,也有人为求仕途主动自宫,这样一来南汉朝野上下几乎都是阉人,宦官人数暴涨至两万余人,堪称史上奇观。
他自认为很聪明,已经改造好了官僚体系,一切都会像好的一面发展,于是便彻底放飞自我,不管朝政,只顾玩乐,自号“萧闲大夫”,将朝政大权尽数托付他人。
在他只顾玩乐之事,中原变了天,赵匡胤在后周的基础上建立了大宋,励精图治之后,对周边势力开始了兼并扫除行动。
公元971年北宋大军南下,南汉早已无可用之将、无制衡之臣。宗室猛将早已被历代君主屠戮殆尽,兵权、政权尽数掌控在宦官手中。
大兵压境刘鋹慌了,于是他只想逃,逃的越远越好,便着人搜罗了十几艘船,装上金银珠宝和嫔妃,准备出海逃亡。
在那个传宗接代、无后为大的年代,能为了权势割自己一刀的人,有几个不是自私自利之徒。
于是刘鋹被他信任、倾力扶植的宦官群体给卖了,他都还没上船,宦官就提前盗取船只先逃了。
这位一手打造“太监王朝”的皇帝被太监彻底抛弃后,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束手投降,南汉就此覆灭。
赵匡胤居然没杀他,封了个“恩赦侯”,最后死在了汴梁。
从刘䶮到刘鋹,南汉四代君主从恐惧催生猜忌,猜忌催生屠杀,屠杀催生制度,制度最终吞掉了整个国家,这便是权力无约束之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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