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2月，北京。
第三届全国人大即将召开。程潜受周总理嘱托，把唐生智请到家里，几个人围坐打牌聊天。聊着聊着，说到了一项人事安排：毛主席提议张治中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
唐生智一听就炸了。他拍案而起，嗓门大得吓人：“张治中他是个什么人？火烧长沙的大罪人！我唐某一万个不同意！”
在座的人一时沉默。
程潜站起来，拍了拍唐生智的肩膀，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他先替张治中说了几句好话，然后转过头看着唐生智：“要说‘过’，我们在座的四位，都有不同程度的‘过’，共产党不是也对我们做了安排吗？ ”
唐生智一下子不说话了。
因为程潜这句话，戳到了他心底最疼的那一块。
他当年是怎么“不过”的？
唐生智骂张治中火烧长沙，骂得理直气壮。但他自己呢？
1937年11月，南京。国民党内部几乎所有人都主张放弃这座孤城。李宗仁说部队在上海打残了，根本没法再打。白崇禧说得更直白：干脆放弃算了。
蒋介石需要一个“顶缸”的人。没人愿意接。
唐生智站出来了。他慷慨激昂地说：南京是首都，是总理陵墓所在，作为军人，怎么能背弃国父的教诲？“我愿意防守南京，誓与首都共存亡。 ”
蒋介石立刻任命他为南京卫戍司令长官。
唐生智上任后干了什么？他下令把长江上的渡船全部销毁，把守城部队的退路彻底切断。他放话：后退一步者死。 他还派宋希濂的三十六师守在挹江门，谁想跑就开枪。
表面上看，这是破釜沉舟。但问题是，他自己给自己留了一条船。
12月12日那天晚上
12月11日，蒋介石发来电报：“如情势不能久持时，可相机撤退。”
唐生智没有立刻行动。一天之后，雨花台失守，紫金山主峰告急，日军正在合围。
12月12日下午五点，唐生智召开师以上将领紧急会议，宣布撤退。他拟定的方案本来是“大部突围，一部渡江”，算是合理的。但在口头下达命令的时候，他改了口，多允许了一些部队渡江。这一改，局面彻底失控。
十万大军涌向下关。但船呢？早就被他下令撤走了。士兵们用木桶、木筏、门板渡江，淹死的不计其数。宪兵部队后来总结说：“用仅仅一个挹江门作为撤退10万军队的通道，是不可想象的。 ”
那唐生智自己怎么走的？
当晚，他从下关乘船渡江。他之前收走了所有人的船，唯独给自己留了一艘小汽艇。
他走了。他的部队在江边被日军射杀，在挹江门被自己人堵住，在城内被俘虏后屠杀。
程潜那句话的分量
程潜和唐生智是老相识，湖南老乡，早年还打过仗。程潜当年联络桂系倒唐，唐生智下野东渡日本。后来两人都反蒋，都参加了湖南和平起义，又站到了一起。
正因为知根知底，程潜那句话才格外重。
“我们都有不同程度的‘过’。 ”
丢南京，守不住，那是军事上的事。中日实力悬殊，南京是孤城，守不住不全是他的错。但弃军独逃，是另一回事。
一个在战前发誓“共存亡”的人，在最后关头给自己留了船。一个下令烧掉所有渡船的人，自己坐着船走了。
他后来自己怎么说
唐生智晚年很少提南京的事。但他跟身边人说过一句话。
撤到浦口的船上，他沉默无语。后来他说：“我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糟的仗。 ”“我对不起国人，也对不起自己。”
“对不起国人”，他说得出来。“对不起自己”，他也说得出来。
但那些被他留在南京江边的人呢？那些因为“后退一步者死”而不敢走、最后被堵在挹江门的人呢？那些用木桶渡江、被淹死被射死的人呢？
程潜没有替他说“对不起”。程潜只说了“我们都有过”。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的过，你自己心里清楚。 程潜让唐生智别投张治中的反对票，不是替张治中求情。是提醒他：你没有资格去审判别人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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