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底，香港码头，一艘从欧洲驶来的轮船缓缓靠岸。
杨虎城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熟悉的港口，长舒了一口气。
他在国外“考察”已经一年多了。
七七事变爆发后，他多次给蒋介石发电报，要求回国带兵抗日。
蒋介石起初不同意。
但就在不久前，宋子文忽然发来一封电报，态度恳切地劝他“自动返国”。
杨虎城以为，蒋介石终于松口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封电报的到来，跟远在莫斯科的斯大林有直接关系。
一封电报背后的算计
1937年7月，杨虎城还在美国考察，得知卢沟桥事变的消息后非常震惊。
他立刻给国内发去三封电报，要求回国参战。
蒋介石的回复是：先留在国外，等中日正式宣战后再由中央电召回国。
杨虎城只能继续在欧洲的行程，但他没有闲着。
他在欧洲各地宣传抗日，同时一直在想办法突破蒋介石的阻挠回国。
到了法国巴黎后，他通过中共旅法支部联系苏联，想借道苏联经蒙古进入陕北。
他派人去莫斯科找中共驻共产国际的代表团，反映自己的想法。
这是一件非常机密的事。
但苏联方面没有给他签证。
更关键的是，这件事被苏联当局通过秘密渠道通报给了蒋介石。
多年后，曾任宋子文秘书、杨虎城高级参议的郭增恺在1963年透露，他在抗战期间从蒋介石身边人那里得知了这个内幕。
蒋介石是根据斯大林的通报，才改变了对杨虎城的态度。
从“不同意”到“诱捕”
在此之前，蒋介石一直拒绝杨虎城回国。
但接到斯大林的通报后，他的态度突然变了。
不过这个“变”，不是真的同意杨虎城回来抗日。
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由宋子文发电报，用试探的口气让杨虎城“自动返国”。
第二步，杨虎城响应后，宋子文亲自到香港去见他，转交蒋介石要在南昌接见的电报。
第三步，杨虎城到了南昌，由戴笠组织拘押。
1937年10月2日，杨虎城在英国接到了宋子文的电报。
电报里说：“值兹全国抗战，各方同志均纷纷集合，共赴国难。吾兄虽未奉电召，弟意宜自动返国。”
杨虎城看完这封电报，认为宋子文转达的是蒋介石同意他回国的信息。
他马上开始安排回国的事。
身边有人劝他先别急着走，从安全角度考虑，情况不明朗。
但杨虎城态度坚决，他说抗日事大，个人安危事小。
1937年11月26日凌晨，杨虎城乘坐的轮船抵达香港。
宋子文第二天就从上海赶到了香港。
他表现得特别热情，不光问候欢迎，还搬到了杨虎城住的半岛酒店，跟他住同一层。
杨虎城的夫人谢葆真后来回忆说，她总觉得宋子文这个人怪怪的，热情是热情，但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11月28日，蒋介石来电，说“派戴笠迎接，到南昌相见”。
这封电报不是直接发给杨虎城的，而是由宋子文转交。
这个细节很重要——它给蒋介石日后推脱责任留下了空间。
一步错，步步错
杨虎城决定出发去南昌。
他让自己的部下王根僧跟着一起去。
但临出发时，宋子文只给了一张机票。
王根僧等人反复要求，宋子文才又给了一张。
按常理来说，宋子文专程从上海到香港来接杨虎城，应该陪他一起去见蒋介石。
但他没有。
他安排杨虎城独自前往。
杨虎城到了南昌之后，被便衣警卫和宪兵完全控制起来，跟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据沈醉后来回忆，蒋介石在得知杨虎城启程回国的消息后，立刻电召戴笠到南昌当面交代办法。
戴笠回到武汉后，马上命令特务队长李家杰从特务队中挑选了二十多名便衣警卫，又加派了一个宪兵连，负责押解和看守杨虎城。
从此，杨虎城开始了长达十二年的囚禁生活。
后记
杨虎城至死都不知道，那封让他下决心回国的电报背后，藏着一盘三个人的棋。
蒋介石要借他回来除掉心腹之患，斯大林要拿他当筹码维护苏联和南京政府的关系，宋子文在中间扮演了一个传话的角色。
而杨虎城本人，从头到尾只想做一件事：回国打日本人。
这件事最让人感慨的地方在于，杨虎城当年在西安扣蒋，为的是逼出一个抗日统一战线。
如今抗战真的打起来了，他拼了命要回来上战场，却被自己人关进了笼子。
真正决定他命运的，从来不是他的选择，而是他在别人棋局里的位置。
一个人的爱国心，在大国博弈和派系算计面前，轻得像一片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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