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年夏，河南归德府城下，太平军没有急着架云梯，而是让一批矿工钻入地下。带头的人叫刘自明。他熟悉土层，也懂得如何支撑坑道、埋设火药。城墙轰然裂开，北伐军由缺口突入，这名矿工出身的将领，也由此显露出不同于一般武人的价值。
太平天国早期，将军并非普通称号，而是位列中高级将领体系。五行分编，正副相配，能够担任土官正将军，已经不是寻常头目。刘自明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不是门第，也不是文才，而是一支特殊队伍和一门攻城本领。
1852年8月，太平军进入湖南道州、郴州、永明一带。刘自明原本活动于矿工之中，性情豪爽，平日又肯接济他人，在当地矿工里颇有号召力。太平军到来后，他率众加入，很快聚集了两千余人。
杨秀清将这些矿工编为土营，任命刘自明统领。土营的任务很明确：挖地道，破城墙。矿工们不擅长列阵冲锋，却能在城防最坚固的地方寻找薄弱处。白天测量，夜间施工，木梁支撑，坑道一点点向城墙下方推进。
有意思的是，太平军早期数次攻坚，土营往往比正面部队更先决定战局。武昌、南京、镇江、扬州等地的城防，都曾面对过这种地下攻势。那时火器和重炮条件有限，地道装药便成了破城的重要办法。
1853年初，太平军攻取武昌。随后大军东下，南京于3月19日被攻占。有关战事记载中，刘自明率土营在仪凤门一带施工，爆破造成城墙缺口，太平军乘势入城。南京既下，太平天国建都天京，刘自明也因功接任土官正将军。
同年6月，林凤祥奉命率军北伐，刘自明带土营随行。林凤祥长于作战，刘自明则负责解决坚城。两人的配合，颇像一把刀的刀锋和刀背：前者负责冲击，后者负责把城防撬开。
北伐军进抵归德府时，清军据城固守。刘自明主动请缨，带人从城外掘进。随着火药爆炸，城墙被炸开二十余丈，太平军很快攻入。归德地处黄河沿线，靠近刘家口，原本是北伐军渡河进入山东的重要通道。
遗憾的是，太平军没有及时控制渡口。清军抢先转移船只，使北伐军失去了迅速渡河的机会。林凤祥、李开芳只得改变计划，转向开封，希望取得粮饷后继续北上。
开封城高壕深，城下土质又多沙。刘自明照旧挖掘地道，坑道推进不久便发生塌陷。地下攻城最怕这种情况，一旦支撑不住，前面的工程便会全部毁掉。北伐军不能久困坚城，只能绕道北进。
1853年11月，北伐军逼近天津。咸丰帝命僧格林沁统率蒙古、满洲等部兵马迎战。此时太平军已经远离根据地，补给困难，南方士兵又难以适应北方严寒。激战之后，北伐军被迫退守连镇。
刘自明早已看出形势不妙，进连镇前，曾为林凤祥等人挖掘藏身地道。城破之后，林凤祥一度藏匿其中，后来因施绍垣供出踪迹而被清军搜获。刘自明则躲入井中，最终也被擒住。
押到僧格林沁面前时，刘自明没有立即抗拒。僧格林沁知道土营的厉害，试图招降这名矿工将领。
“你有这样的本事，何必再替太平军送命？”
刘自明沉默片刻，表示愿意归降。僧格林沁或许以为自己收服了一名攻城能手，却没有料到，这场投降并未真正改变刘自明的立场。
连镇战事结束后，僧格林沁率兵进攻冯官屯。李开芳所部仅六百余人，却凭借坚守和地道抵抗，清军一时难以攻破。僧格林沁于是想起刘自明，命他带人挖掘坑道，准备从地下接近太平军阵地。
刘自明奉命出发，却没有按清军部署行动。他进入坑道后脱离控制，重新回到冯官屯，并帮助李开芳布置地道、埋设火药。清军多次遭到地下爆破，进攻节奏被打乱，僧格林沁这才明白，所谓归降不过是一计。
冯官屯陷落后，刘自明再次被清军俘获。这一次，僧格林沁没有再给他周旋的机会。作为曾经诈降、又反过来协助太平军抵抗的将领，刘自明被押至军前，受凌迟处死。
一名矿工，因为会挖地道而成为太平军土营首领；又因为这门本领，在北伐军中屡次攻破城池。可到了连镇和冯官屯，他的长处也变成清军眼中的罪证。刘自明的结局，正被夹在地下坑道、城墙缺口与反复易手的战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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