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后的杭州六和寺，鲁智深坐在禅床旁，听见潮声时，梁山旧部正在为各自的去路争执。有人想着回东京领功，有人已经看出，招安并不等于平安。方腊战事结束后，这群人真正的分水岭，不在武艺高低，而在于能不能及时从功名场里抽身。
《水浒传》写梁山接受招安，表面上是众好汉获得了合法身份，实际上却是一次命运交换。他们交出山寨和兵马，换来朝廷的名分；朝廷给了官职，却把最危险的战事推到他们身上。征辽、征田虎、征王庆，再到征方腊，损失惨重。等剩下的人回朝时，昔日一百零八将已经所剩无几。
李俊看得很早。
这位混江龙出身于江边，熟悉水路，也熟悉江湖上的生存规矩。他不是那种一心想在朝廷谋个位置的人。征讨方腊期间，他与童威、童猛在江上办事，结识了费保、倪云、童威等人，彼此约定将来另谋出路。
这一约定，后来成了李俊脱身的根本。
班师途中，李俊以患病为由留下，童威、童猛陪同照料。宋江并非完全不明白，只是招安已经完成，目的已经达到，继续强留一个李俊，也没有太大意义。李俊随后与江上结识的伙伴会合，乘船出海。有关他后来成为暹罗国王的情节，见于《水浒传》后续叙写及相关续作，虽带有传奇色彩，却让这个人物拥有了梁山众人中最特别的结局。
从水军头领到海外君主，李俊的命运跨度极大。梁山上争的是一席座次，出海之后，他争的却是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这个选择，确实比回朝等候安排高明得多。
燕青则是另一种聪明。
他原是卢俊义的家人，也是卢俊义最信任的亲随。燕青会相扑，懂音乐，善于察言观色，关键时刻还十分果断。征方腊结束后，他看见太多兄弟死在战场上，心里已经明白，所谓封官赏赐，未必值得拿性命去换。
他曾劝卢俊义退隐：“主人不如归去，莫再恋着官场。”
卢俊义没有接受。他一生困在功名二字里，始终认为凭自己的功劳，朝廷不会亏待自己。燕青见劝说无效，只得独自离开，并留下书信说明去意。后来关于他携李师师远走的说法，主要出现在续书和民间传说中，并非原著正文的明确结局。李师师确曾得到宋徽宗宠幸，但“燕青带走皇帝女人”更多是文学演绎，不宜当作确凿史实。
李应的选择没有那么传奇，却很实在。
他原是李家庄庄主，家资丰厚，拥有自己的庄园和部曲。祝家庄覆灭后，李家庄也被卷入梁山势力范围，李应被迫上山，家产随之成为山寨的财物。对他而言，这不是主动投奔，而是局势逼迫下的妥协。
接受招安后，李应得到官职，却没有把仕途当成终身事业。任职一段时间，他便辞官回乡，重新经营家业。这个结局谈不上显赫，却保住了钱财、身份和生活主动权。对一个原本就是地方富户的人来说，离开官场，未必是失败，反而是回到最熟悉的位置。
鲁智深的结局，则带着另一层意味。
他早就不信那些官场规矩。梁山议论招安时，他曾明确表示反对，认为好汉既然躲避官府追捕，就不该再替官府卖命。可惜多数人执意接受，他只能随众行动。征方腊后，鲁智深在杭州六和寺听潮悟道，于宣和七年圆寂，享年五十八岁。
有人觉得这是悲剧，因为他本可以继续活下去；也有人认为，鲁智深没有死在战场，没有死于阴谋，最终以僧人身份安静离世，已经比许多兄弟幸运。他没有得到官位，却保留了自己的精神边界。
武松比他多走了一段路。
征方腊时，武松失去一条手臂，此后不适合再回到原来的军旅生活。鲁智深圆寂后，他也没有继续追逐功名，而是留在六和寺出家，陪伴林冲的相关情节则属于部分续写和改编，原著中的安排并不完全相同。原著明确写到，武松后来寿至八十善终。
这五个人的共同点，并不是都逃得远，也不是都富贵显达。李俊选择出海，燕青选择隐退，李应回到家业，鲁智深归于佛门，武松在伤残后安度余生。他们都在某个关键时刻，放弃了继续把命运交给别人安排。
梁山的悲剧，往往不是败在刀枪上，而是败在招安之后仍旧相信功劳能够换来安全。宋江、卢俊义等人回到朝廷，最终都没有守住性命。真正活得明白的人，反而是那些没有把官位看得太重的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