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中后期，有个很时髦的玩法——养门客。
谁养的門客多，谁就有面子。谁的门客牛，谁就能在江湖上横着走。
最狠的四个玩家，被称为“战国四公子”。
齐国的孟尝君，赵国的平原君，魏国的信陵君，楚国的春申君。
四个人，养了上万个门客。门客里什么人都有：有真本事的，有混饭吃的，有偷鸡摸狗的，有能言善辩的。
但问题来了：养了这么多门客，最后谁善终了？
答案是：一个都没有。
孟尝君被灭族，平原君死后家族衰落，信陵君被国君猜忌郁郁而终，春申君被砍了脑袋。
养三千门客，却养不了自己的命。
一、孟尝君：靠“鸡鸣狗盗”逃出秦国
孟尝君，叫田文，齐国贵族。他爹田婴是齐威王的儿子，封在薛地。
田文从小就有个特点：爱养门客。他继承了爹的封地后，变本加厉，养了三千门客。
门客里面，什么人都有。
有两个最出名的，一个会学鸡叫，一个会装狗偷东西。
孟尝君出使秦国，秦昭襄王本来想让他当丞相。后来听人说“孟尝君是齐国人，肯定向着齐国”，就把他软禁了，准备杀掉。
孟尝君急了，派人去找秦昭襄王的宠妃求情。宠妃说：“我要你的白狐裘。”
孟尝君有一件白狐裘，价值千金，天下无双，但已经送给了秦昭襄王。
怎么办？
那个会装狗的门客说：“我去偷回来。”
他钻进狗洞，学狗叫，骗过守卫，把白狐裘偷了出来。送给宠妃。宠妃吹枕边风，秦昭襄王放了孟尝君。
孟尝君连夜逃跑。跑到函谷关，关门还没开。按规矩，要鸡叫了才开门。
那个会学鸡叫的门客，学了一声鸡叫。周围的鸡跟着叫了起来。守关士兵打开关门。孟尝君跑了。
这就是“鸡鸣狗盗”。
三千门客，关键时刻救了命的，是两个“下三滥”。
但孟尝君的结局呢？
他后来在齐国当相国，权倾一时。但齐湣王猜忌他，他跑到了魏国。后来齐国灭了他的封地薛。孟尝君死在魏国，他的儿子们争位，被齐国和魏国联合灭族。
三千门客，没有一个来救他。
二、平原君：靠“毛遂自荐”救了赵国
平原君，叫赵胜，赵武灵王的儿子，赵惠文王的弟弟。
他也养了三千门客。
长平之战后，秦国围攻邯郸。赵国快撑不住了。
平原君要去楚国求救，准备带二十个门客一起去。
他挑来挑去，只挑了十九个。
这时候，一个叫毛遂的门客站了出来：“我听说您要去楚国，还差一个人，算我一个。”
平原君说：“贤士处世，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您在我这儿三年了，我都没听说过您，说明您没什么本事。您别去了。”
毛遂说：“我今天就请您把我放进口袋里。如果早放进去，我早就冒尖了。”
平原君带上了他。
到了楚国，平原君跟楚考烈王谈了一上午，没谈拢。楚王不想出兵。
毛遂按着剑，走上台阶，对楚王说：
“今十步之内，王不得恃楚国之众也，王之命悬于遂手。”
翻译：现在十步之内，您靠不了楚国的人多。您的命，在我手里。
楚王吓住了。
毛遂接着说：“今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万，此霸王之资也。以楚之强，天下弗能当。白起，小竖子耳，率数万之众，兴师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赵之所羞，而王弗知恶焉。”
翻译：楚国五千里地，百万大军，本来可以称霸。白起那小子，带几万人打楚国，一战拿下鄢郢，二战烧了夷陵，三战羞辱了您的祖先。这是百世的仇怨，赵国都替您害臊，您自己倒不觉得？
楚王被骂醒了，同意出兵。
毛遂自荐，救了赵国。
但平原君的结局呢？
他死后，他的后代在赵国越来越没地位。赵国被秦国灭了之后，平原君的家族也就散了。
三、信陵君：靠“窃符救赵”名垂青史
信陵君，叫魏无忌，魏昭王的儿子，魏安釐王的弟弟。
他是四公子中口碑最好的。为人谦逊，礼贤下士，门客三千，个个真心跟他。
他最著名的门客，是侯嬴。
侯嬴是个看城门的，七十多岁，穷得叮当响。信陵君听说他有本事，亲自去请。
侯嬴摆架子，故意坐在上座，让信陵君给他牵马。信陵君恭恭敬敬。
侯嬴又让他绕路去菜市场，找他的朋友朱亥。朱亥是个屠夫。侯嬴在菜市场跟朱亥聊了半天，把信陵君晾在一边。
信陵君的随从骂侯嬴。信陵君脸色不变。
侯嬴这才说：“我这是在试探您。您果然是个礼贤下士的人。”
侯嬴，成了信陵君的核心谋士。
长平之战后，秦国围攻邯郸。赵国向魏国求救。
魏安釐王派晋鄙率十万大军救赵。但秦国威胁魏王：“你敢救赵，我打完赵国就打你。”
魏王怕了，让晋鄙停在半路，观望。
平原君急了，派人给信陵君送信：“我跟你姐姐结婚，就是因为仰慕你的为人。现在邯郸快亡了，你就不管吗？”
信陵君去劝魏王。魏王不听。
信陵君决定：自己去救赵。他凑了一百多辆战车，准备去跟秦军拼命。
侯嬴拦住了他。
“您这样去，等于拿肉喂老虎。”
信陵君：“那怎么办？”
侯嬴说：“我听说兵符在魏王卧室里。魏王最宠爱的妃子叫如姬，您对她有恩。让她把兵符偷出来。”
信陵君让如姬偷了兵符。
侯嬴又说：“晋鄙是老将，他不一定听你的。你带上朱亥。他不听，就让朱亥杀了他。”
信陵君带着朱亥，到了晋鄙军中。
信陵君拿出兵符：“魏王让我接替你。”
晋鄙怀疑：“我率十万大军，你单车来接替？”
朱亥抽出四十斤的铁锤，一锤砸死了晋鄙。
信陵君接管魏军，下令：“父子都在军中的，父亲回去。兄弟都在军中的，哥哥回去。独生子的，回去养父母。”
十万大军，选了八万精锐。
信陵君率八万魏军，大破秦军。
邯郸之围，解了。
这就是“窃符救赵”。
但信陵君的结局呢？
他救了赵国，但得罪了魏王。他不敢回魏国，在赵国待了十年。
后来秦国攻打魏国，魏王请他回去。他联合五国伐秦，大败秦军。
但秦国用反间计，散布谣言：“信陵君要称王了。”魏王又猜忌他。
信陵君心灰意冷，从此沉迷酒色，四年后死了。
一个最贤的公子，被自己的国君逼死了。
四、春申君：靠“移花接木”当上国相
春申君，叫黄歇，楚国人。
他不是王族，靠本事上位。他陪楚太子到秦国当人质，楚顷襄王病重，他设计让太子逃回楚国，自己留在秦国顶罪。
秦国本来要杀他，但范雎劝秦昭襄王：“黄歇是个忠臣，杀了他不吉利。”
黄歇被放了。
楚太子即位，就是楚考烈王。他拜黄歇为相，封为春申君。
春申君当了二十多年国相，楚国大治。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楚考烈王没有儿子。春申君很着急，到处找能生儿子的女人送给楚王。但都没用。
春申君有个门客，叫李园。李园有个妹妹，长得极美。
李园想把妹妹献给楚王，但怕妹妹生不出儿子，失宠。
他想了个办法。
他先让妹妹勾引春申君。春申君上钩了，妹妹怀了孕。
然后李园让妹妹跟春申君说：“楚王没有儿子，他死后肯定是他兄弟即位。您掌权这么多年，得罪了多少人？新王即位，您还能活吗？不如把我献给楚王。如果我生了儿子，那就是您的儿子当楚王。楚国就是您的了。”
春申君心动了。
他把李园的妹妹献给了楚王。
她生了儿子。 楚王立为太子。李园的妹妹当了王后。李园当了国舅。
但李园有一个秘密：他知道太子是春申君的种。
春申君活着，这个秘密就保不住。
公元前238年，楚考烈王去世。
李园在宫门设下埋伏。春申君进宫奔丧，被刺客砍下脑袋。
李园随后灭了春申君满门。
春申君，聪明一世，最后死在一个门客手里。
五、四公子的启示
四个人，养了上万个门客，最后没有一个善终。
为什么？
第一，门客是工具，不是朋友。
孟尝君靠鸡鸣狗盗逃生，但关键时刻，三千门客没一个来救他。平原君靠毛遂救国，但死后家族照样衰落。
第二，养士不如养制度。
四公子养门客，靠的是个人魅力和金钱。但人治永远不如法治。商鞅变法，让秦国不依赖某个人。四公子养士，人一死，一切归零。
第三，功高震主，必遭猜忌。
信陵君窃符救赵，救了赵国，但魏王恨他。春申君权倾楚国，楚王死后，立刻被灭门。
四公子的悲剧，是战国贵族政治的缩影。
靠个人养士，靠个人魅力，靠个人权力——
这些东西，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不堪一击。
秦国不需要四公子。它有商鞅的法律，有范雎的战略，有白起的军队。
所以秦国赢了。
四公子的时代，结束了。
战国的思想黄金时代，也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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