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地方都在强调和谐氛围的构建,强调城市化进程,强调人们的奉献精神,却不强调实话实说,不强调思想自由。一切的潜台词都是“闭上你的嘴”,不要乱说话。从闭上你的嘴说起,似乎可以看到一些社会真相,或者说看到权力实施过程中的真相。
权力的上传下达本来是理想化的,可是经过各级官僚机构的运作,权力在上传下达过程中,就会出现一定的力量减损,或者说出现一定的信息消减,甚至很多文件发到基层,根本无法执行。即便如此,基层人员也不能说三道四,而是要说没有执行条件,只有上级催逼下来,而且限期执行,基层人员才会大力执行,不然根本不会执行。就像扶贫款的发放一样,本来已经发到贫困户手中了,上级并没有要求严格执行,而到了年底,上级要求严格执行,那么基层的官员就要到贫困户家里,提着大米和油送给他,同时还要拍照,叫做档案留痕。如果没有上级的严格督促,下级官员是无论如何不会到贫困户家里访问的,甚至大米和油不会送到他的家里。官僚体制庞大臃肿,大有大的难处,往往动转不灵,这个时候就需要搞官僚体制的改革。可是这种改革往往推进困难,因为一旦搞官僚体制改革,就很可能触犯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弄得很多官员不满意,甚至会生出一种不好的思想,要反抗这种改革,最终这样的改革不了了之。现在官员财产公布制度几乎形同虚设,绝大多数官员都没有公布自己的财产,没有搞一种廉洁执政的作风。以前人们羡慕官员,现在人们也羡慕,只不过这种羡慕有着一种嫉妒的意思,总是认为很多官员有油水可捞,即便成了贪污犯,也不一定被查。即便被查,交一点罚款也就没事了,顶多背个处分,却不会因此被枪毙。
当做官成了一种投机主义的作为,很多人就都想做官,甚至花钱买个官。有地方的官员全都是买来的,而且每一个官员都作价出售了,是内部价,老百姓是不知道多少钱的,只有官员知道可以为自己的子女或亲戚买官。社会的丑恶现象有很多,知识分子明明知道怎么回事,却不能写文章抨击,只能按照审核部门的要求,修改自己的作品,写得温文尔雅,写得皆大欢喜。甚至弄很多喜剧类的作品,编成小品或相声,编成电影或电视剧,编成网络微短剧,逗人们乐就行了,能赚不少钱,前提是涉及社会真相的问题,一定要“闭上你的嘴”。不管是新闻媒体,还是作家写作,都在涉及社会真相的问题上闭上了嘴。即便要挖掘人的劣根性,也仍然要闭上嘴,甚至毫无涉及。如果人们想要看人性的恶劣,那就看一些先锋派的作品,看鲁迅的作品就可以了,没必要非得再写。以前言论自由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闭嘴,尤其是一些知识分子,总是有一说一,大快人心。而到了现在,似乎不能有一说一了,要说好的一面,说多了以后可以麻醉人的灵魂。毕竟人们都能找到工作,都能有口饭吃,还要求什么呢?非要求西方的民主和自由,就一定会走上西方的资本主义道路。在社会主义国家,要遵守社会主义国家的规矩,要懂得集体的利益才是最高的利益,要有浓重的家国情怀。至于个人的利益,就不要强调了,要“闭上你的嘴”。
周厉王暴虐,国人经常说他的坏话。周厉王命巫师监督国人的言论,只要巫师报告某个人说了坏话,周厉王就要杀了他。“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即便召公谏厉王弥谤,厉王也不听。国人没有一个敢说他坏话的。三年以后,周厉王国家败亡,流亡到彘。周厉王运用权力来消除国人的反对意见,不听召公的建议,认为权力是万能的。只要杀了一个敢于说坏话的,其他敢于说坏话的就不敢说了,这样就可以达到维护社会和谐的目的。因为所有人都在说好,没有人说不好,社会难道不和谐吗?可是社会和谐应该是事实,而不是不和谐非得让人们说和谐。周厉王就是让人们“闭上你的嘴”,不要他们说真相。实际上现实和周厉王认识的现实是完全两回事。邹忌讽齐王纳谏和召公谏厉王弭谤完全相反。在邹忌的劝说下,齐王善于纳谏,最终“自立于朝廷”。说反对的意见当然是好事,古人叫做“闻过则喜”。倘若连反对意见都容不下,起码证明这个人心胸狭窄,如果是国君的话,那么这个国君心胸狭窄,就不配做国君。法国大革命时期,丹东作为第一届公安委员会的主要成员,曾经是嗜血成性的革命法庭最热心的支持者。可是当他发现恐怖统治越走越远,造成的悲惨后果已经不堪忍受时,公开表示了自己的疑虑,希望终止这场没完没了的悲剧,结果他自己也被这杀人机器所吞噬。事实上,当他用死亡来迫使立宪党人、吉伦特派“闭上尊嘴”时,已经丧失了说真话的权利。
“闭上你的嘴”是一种潜台词,尤其是官员发出来的潜台词,并不能明说,只是要宣传正能量,或者说只是宣传好事,至于坏事是,不让说的,哪怕报纸报道了一下,也只是用简单的几个字报道一下,有的连图片都不配。越是大事,报道的字儿越少;越是小事儿,报道的字越多。只是编辑们一种自恋而已,其实大多数人早已经不看报纸了。他们更多的时间用在了网络信息的接收方面。不管是看网络图文,还是看网络短视频,不管是网络聊天,还是网络购物,都在浪费很多时间,也都被网络信息愚弄了。事实上很多网络信息都是经过大数据筛查的,有着“闭上你的嘴”的嫌疑。很多负面新闻没有推送,推送的只是正面报道,那么很多人就产生了错觉,以为生活在最幸福的国度,获得了最充分的人权。以前的苦日子很多人过过,现在过上了好日子,就觉得社会和谐,人民生活幸福,还求什么呢?能唱赞歌就唱赞歌,能说好话就说好话,鼓动很多人一起唱,一起说,不要说坏的,不要说人的劣根性。说了坏的就是和广大人民群众作对,就要批斗他。这种思想又回到了文革时期的老路上,似乎绝大多数人的利益才是正当的利益,而绝大多数人说的话都是谎话。似乎政府并没有背叛公义,而是代表很多人在说话,在运作各种资本,而偏偏性质是社会主义的,就让人起疑,但这种疑虑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是破坏和谐的环境。应该说社会财富增多了,人们过上好日子了。
不仅一些官员在强调普通人“闭上你的嘴”,绝大多数人都站在了官员的一方,和官员一起捂盖子,要少数披露真相的人“闭上你的嘴”。如此一来,社会就真的变得和谐了,因为没有几个人提反面意见,没有几个人披露社会真相。官僚可以肆意妄为,并不一定受到监督和有效管理。当贪官污吏遍地行走的时候,人们就知道“闭上你的嘴”到底有多么大的危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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