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秋天，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站在岳阳楼上，往南望。
他脚下是洞庭湖，湖对面就是长沙。冈村宁次当时信心很足，他手下的第十一军是日军在华最精锐的部队，打过武汉会战，攻过南昌，从来没吃过亏。他对幕僚说，拿下长沙，一个月足够了。
可他没想到，这座城，日军打了三年，换了两任司令官，扔下十一万条命，愣是没打下来。
长沙凭什么这么硬？长沙这个地方，易守难攻。北边是洞庭湖和汨罗江，东边是湘江，西边是岳麓山，南边还有捞刀河、浏阳河。水网密布，丘陵起伏，日军的坦克和重炮在这种地形里根本施展不开。机械化部队的优势，到了这里全废了。
可光靠地形守不住城。真正让日军头疼的，是当时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
薛岳是个狠人，打仗有一套。他琢磨出一套打法，叫“天炉战法”。说白了，就是不死守一城一地。日军来了，边打边退，把敌人一步步引进纵深。等日军补给线拉长了，人困马乏了，两翼的伏兵突然杀出来，正面再一反攻，把敌人围在中间打。
这套打法，像一个炉子，日军就是往炉子里钻的柴火，进来容易，出去难。
1939年9月，第一次长沙会战打响。冈村宁次带着十万多人南下，薛岳按计划往后撤。日军一路推进，觉得挺顺利。可越往里走，越不对劲。
补给线被游击队切断了，两侧不断有中国军队冒出来打冷枪。等日军打到长沙城下，已经是强弩之末。薛岳一声令下，各路伏兵合围，日军仓皇北撤。这一仗，日军伤亡三万多人。
冈村宁次灰头土脸地回去了。接替他的是阿南惟几。1941年9月，阿南惟几带着12万人又来。这次他学乖了，推进速度很快，想速战速决。可薛岳还是老办法，诱敌深入，然后合围。
阿南惟几打到长沙城下，发现又中了圈套，赶紧撤退。这一仗，日军又丢下两万多人。
最惨的是第三次。
1941年12月，阿南惟几第三次进攻长沙。这一次，他碰上了硬茬子，守城的第十军，军长叫李玉堂。
李玉堂是个犟脾气。日军飞机炸，大炮轰，把长沙城炸成一片焦土，第十军伤亡过半，可没人后退一步。李玉堂把指挥所设在最前线，电话线炸断了就用通讯员跑，弹药打光了就用刺刀拼。他在阵地上喊了一句话：“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第十军的士兵们，真的做到了。
日军攻了几天，攻不动。这时候，薛岳的外围部队已经完成了合围。阿南惟几发现后路被断，慌了，赶紧下令撤退。可退路已经被封死，日军在包围圈里被打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仗，日军伤亡五万七千多人，创下了抗战以来单次战役日军伤亡的最高纪录。
三次长沙会战打下来，日军累计伤亡十一万余人。这个数字，相当于日军整整一个军的兵力。而他们连长沙城的城墙都没能完整地占过一天。
长沙为什么能守住？地形、战术、指挥官，这些都对。可最根本的，还是人。
当时长沙的老百姓，把门板拆下来抬伤员，把粮食藏起来不给日军留一粒，把水井填了不让日军喝水，把公路挖烂了让日军走不了。日军进了长沙地界，找不到向导，抓不到民夫，像瞎子和聋子一样打仗。
日军战报里后来写了这么一句话：长沙是中国军队最顽强的一次防御。
这“最顽强”三个字，是十一万日军白骨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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