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田里的稻谷熟了,要安排人去守,那时麻雀多,爱来吃稻子。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里分到一些田地。
初春的时候,把稻种撒在水肥条件好的水田苗床上,插上半圆竹架,盖上塑料薄膜,等禾苗长到十五公分左右,稻秧就可移栽,下大田了。到这个环节,秧田里还需要做好犁地、晒田、泡水、耙土、起垄等前期活计。撒的稻种,要在家里用水发泡过。等到把小秧移栽在大田里,经过各种管理,秋季就一片金黄了。
经过千辛万苦种出来的稻子,成了麻雀的主要口食,不去守,就会被鸟逐渐吃完。生产队里专门有“守谷雀”人,他们自制的火药枪名叫“老火杆”,打响后把鸟吓走。那时的麻雀太多了,成群地飞来落在即将成熟的稻田里,这片追跑了,又落在另外一片。
为了保住全家的辛苦果实,守谷雀成了我的主要任务,特别在夏末秋初,我的暑假时间就是在稻田里度过的。虽然用过“稻草人”的办法,但这骗不了麻雀。虽然天气很热,但我仍然很高兴地去守谷雀,因为我喜欢田野的味道,这是秋天给我的雅事,也能为家里分担些劳务。
田野里有三种味道,一是田泥香。经过长期耕作、水泡,田泥散发出一种成熟的味道,好似俗尘、鱼腥之气;二是稻谷香。大片的稻秆、稻子,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出一种植物本质的香气,台湾散文家林清玄称它为“阳光的味道”;三是野草香。各种野草长满田畴,田里还会长出一种野茨菇,虽然经过不断薅除,但仍会长出来,这些会形成淡淡的青草香。这三种气味混杂成一种特殊的田野幽香,这是一种特有的大自然的味道,呼吸着它,让人神清气爽,有滋有味。现在的田里,农药和除草剂用多了,已经少有这种味道了。
那时,我打着伞或戴着草帽,闻着田野的香气,看着金黄的稻田,读着自己喜欢的书,真是一种享受。也会在地里来回走动,盯着稻田,敲起竹夹响,打响锅盖,把鸟吓走。几个钟头后,蒙蒙眬眬地,自己在田埂上睡着了。
在梦中,我梦见母亲在家里的锅灶间忙碌着切菜煮饭,灶洞里烤着生饭团,凉米线的卤子也快做好了,我在大门右边劈柴,庭院里火红的石榴挂满枝头……渐渐地,我从梦中醒来,是被饿醒的。一看时已过晌午,太阳开始偏西,赶快抬起家里带来的午饭,放上些家里腌制的豆腐和酸菜吃起来。各种香味加上炒饭里泛出的猪油香气让我食指大动,大快朵颐后一阵冷水灌进肚里,哪管什么云翻雨覆!
细想起来,自己可能晒糊涂了,睡着的那会儿,又要被麻雀偷吃去多少粮食,麻雀大概也只喜欢我这种人来守稻子了。现在,家乡已很少有种稻谷的人了,很少有连片的秧田,也吃不着过去那种味道的稻米了,那种香味是用汗水浇灌出来的。
作者:刘世坚(作者系云南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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