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楚水
药汤汤里药汤汤
药汤泼落荷叶上
要知爨荷怎高洁?
大寒白露不畏霜
天冷了,昨天就已寒露,白露为霜的季节这么迅忽的到了。这一段时间,老楚同志仍在中药调理,喝剩下的药汤调墨,如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大有西湖西子之趣,淡妆浓抹总相宜,颇让人心仪。
书画创作中有泼墨,泼彩之说,如果是泼药汤呢?是不是佛头着粪,野狐参禅呢?最近,一直在坚持爨笔写荷,但总觉得不够完全尽兴,不能彻底尽抒心境,何不倾汤药一泼呢?以一贯之而释怀呢?
墨团团里黑团团
墨黑丛里花叶宽
试看笔从烟里过
波澜转处不须完
---于是乎,就小半碗药汤泼下,略有点粘稠的汤药在画面上,缓慢流动,慢慢渗透,大有大涤子石涛先生《墨荷》之境,遗憾的药汤之浓度,泼力的大小以及泼下去后汤药之流向,不能完全把握,没有张大千先生泼彩那么张弛有度,得心应手,信手拈来,虽有笔墨烟云的效果,却不敢波澜不惊,镇定自若。
前几天驱车永清河畔,荷叶田田的荷叶仍然碧波荡漾,只是荷花已颇为罕见,有点失落。然而,就在徜徉之际,就庞各庄桥附近,蓦然,仍有那么一株昂首向天,灿烂如歌,璀璨如诗!哦,哦,这不就是自己梦中一直寻找的爨荷么?大寒白露不畏霜!忽然想起谭公嗣同《潼关》句:
终古髙云簇此城
秋风吹散马蹄声
河流大野犹嫌束
山入剑门不解平
---特意将潼关改为剑门关之剑门,此不正谓大寒白露不谓霜的爨荷?傲立独立,昂首向天。
附:评楚水《爨荷》
吕勉思
楚水此篇《大寒白露不畏霜》,并配爨荷一画,是文、诗、画三位一体,不独是写荷,乃是借药汤泼纸,以笔墨写一己胸臆。
时逢寒露,霜风渐起,楚水身调药饵,不废笔砚。寻常画家,泼墨泼彩,皆取良墨佳色,务求画面妍润;而他独取饮余药汤,倾之于宣。世人乍看,或笑为佛头着粪、野狐参禅。殊不知艺事之妙,本不在材料贵贱。石涛写墨荷,任笔墨纵横,不求完备;楚水则更进一步,以汤药入画,粘稠的褐色汁液在纸上慢慢洇渗,流动无定,人力不能完全控御,恰如造化无心,此正是爨荷立意之起点。
其诗云:
药汤汤里药汤汤,
药汤泼落荷叶上。
要知爨荷怎高洁,
大寒白露不畏霜。
叠句朴拙,不事雕琢,大有民间歌谣的力量。一般咏荷,多赞夏日池莲,亭亭净植,只能盛放于暖风之中。而此爨荷,立意全然相反:要在白露凝霜、大寒凛冽之时,依旧昂首挺立。楚水驱车永清河畔,庞各庄桥边,秋深花尽,忽得残荷一枝,傲然向天,便是此诗此画的实景缘起。他引谭嗣同《潼关》诗意,改“山入潼关不解平”为“山入剑门不解平”,取那种冲破束缚、不肯俯首的倔强之气,用来映照爨荷风骨。谭嗣同笔下山河,犹嫌拘束;楚水笔下残荷,不惧霜寒,文心一脉相通。
观这幅《爨荷》长轴,粗线硬骨,墨色沉厚,汤药晕染出棕褐斑驳的肌理,不是传统水墨清雅面貌。荷梗如铁线撑起一朵红荷,寥寥几笔,突兀向上;枝上栖禽,墨块点染,稚拙奇崛。画面下部大块墨与药渍交融,淋漓漫漶,虚实相生。这不是工笔描摹的荷塘,是心中之荷。传统画荷,八大山人冷逸孤高,石涛奔放恣肆,张大千泼彩挥洒自如。楚水不取熟路,故意保留汤药泼洒的不确定性,不刻意追求妥帖完美。他自知不如大千得心应手,却甘愿保留这份粗粝、意外的痕迹,正是“波澜转处不须完”的画理。
世人论画,常分雅俗。以药汤作画,材料粗朴,看似近俗,内核却是大雅。药汤本为疗身之物,带着人间烟火、病痛调养的生命体验,并非书斋里隔绝尘俗的墨彩。画里的荷,便不再是书本里抽象的君子象征,而是一个亲历风霜、历经困顿,依旧不肯折腰的生命。
“爨”者,烧也。烧煮煎熬,而后方能成物。爨荷,便是经受过煎熬、霜寒,依旧挺立的荷。荷花之高洁,不在无风无雨的盛夏,而在寒露大寒,霜落之时,依旧昂然。这便是全篇文眼。楚水以汤药入画,以残荷寄怀,借谭嗣同雄阔之诗,托孤荷不屈之志。画是表象,诗是心声,文章则把创作的缘起、心境一并托出,三者互为表里。
艺道贵真,不在炫技。这一幅爨荷,不求笔墨圆熟,只求精神骨力。纸上斑驳药痕,皆是岁月风霜;一枝红荷,独立寒秋,正是“大寒白露不畏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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