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春,临江县北山地,韩先楚、徐国夫和几名指挥员围着一张沾满泥水的地图说话。战斗刚结束,山沟里还飘着硝烟,电话线时断时续,担架和俘虏队伍从阵地间穿过。韩先楚没有先问缴获多少,而是盯着徐国夫说:“这一仗,你是首功。”

徐国夫听完,连忙摆手:“司令,咱们伤亡可不大。”

话说得很轻,旁边的人却都笑了。不是因为这句话轻松,而是大家明白,阵地上若真按原先最坏的情况算,9师很可能要付出极重代价。徐国夫说“伤亡不大”,实际是在强调:任务完成了,部队还保住了骨干。

四保临江并不是一场孤立的战斗。1946年冬至1947年春,国民党军不断向南满压缩,企图夺取临江、辑安一带,切断东北民主联军在长白山地区的立足点。南满部队兵力和装备都处于劣势,临江一旦失守,部队活动空间将被大幅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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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场仗不能只看谁占了几座山头。真正难的是,在敌强我弱的条件下,既要守住临江,又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韩先楚考虑的办法很直接:不与敌人处处拼消耗,而是寻找其突进中的薄弱环节,集中兵力打击一路,迫使其他方向的部队无法展开。

这是一种冒险的打法。

三纵、四纵担负主要作战任务,兵力加在一起并不占优势。敌军却可以依托公路和据点轮番推进。若处处设防,兵力必然被摊薄;若把力量集中起来,又必须有人顶住敌军两翼的压力。地图上只是几道箭头,落到山地里,就是一个个营连的生死关。

徐国夫率领的三纵九师,承担的正是这块最硬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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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先楚把任务交代得很清楚:主力向中路出击时,九师必须卡住要道,不能让敌军迅速合拢。有人提醒,敌军兵力多,炮火也占优,这样的阻击恐怕难以坚持。徐国夫没有争辩,只说:“阵地在,人就在;阵地丢了,主力就难办。”

山地阻击,拼的并不只是勇气。九师利用高地、沟壑和林地构成纵深阵地,把火力点分散配置。表面看,阵地并不显眼;敌人一旦进入近距离,轻重机枪、迫击炮和手榴弹便从不同方向打来。这样做的目的,是让对方摸不清主阵地在哪里,也不敢轻易把预备队压上来。

敌军的进攻一轮接着一轮。炮火过后,步兵沿山坡推进,试图撕开缺口。九师官兵往往等敌人接近后才开火,打退冲击,又迅速调整火力位置。阵地被炸塌了,就用木料和石块抢修;弹药不够,便把缴获的武器接着用。

有一次,前沿电话突然传来急报:“敌人已经逼近,是否后撤?”

徐国夫只回了一句:“不能退,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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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命令背后,并不是不顾代价地硬顶,而是清楚知道九师一退,中路敌军就可能顺势压向主力侧后。阻击部队多坚持一小时,主攻部队就多一分歼敌的机会。战场上的时间,往往比地图上的距离更要紧。

就在九师牵制敌军之时,三纵、四纵主力集中攻击敌军中路部队。韩先楚要求部队缩短距离,快速穿插,不给对方重新组织防御的机会。敌人原本想依靠兵力推进,没想到中路突然遭到猛烈打击,前后联系被切断,增援部队也受到阻击。

战斗的关键,不是单纯把敌军赶走,而是让它失去继续进攻的能力。中路受挫后,两翼部队不敢贸然深入;九师守住要点,又使敌军无法从侧面包抄。主攻与阻击彼此咬合,终于把敌军的攻势拆开。

据战后回忆,韩先楚在总结时特别肯定徐国夫和九师的表现。他说:“你们这个阻击,给主力争了时间,首功应当记在你们头上。”

徐国夫赶紧接话:“首功不敢当,咱们伤亡可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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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朴实的话,很符合一线指挥员的习惯。表彰归表彰,部队损失少,才是真正值得高兴的事。打仗不是只看缴获和战果,还要看能不能把有经验的干部、班排骨干和老兵留下来。

四保临江的意义,也正在这里。它没有靠兵力优势取胜,而是通过集中使用兵力、选择关键方向、依靠山地阻击,把敌军的优势逐步化解。临江守住后,南满部队没有被迫撤离,反而赢得了继续整训和反击的条件。

对于韩先楚来说,敢于集中兵力突破中路,是指挥上的果断;对于徐国夫和九师来说,在敌军炮火下守住要道,则是全局能够成立的前提。一个负责撕开口子,一个负责堵住退路,缺了任何一边,战果都不会出现。

也正因为如此,那句“你是首功”,并不是一句场面话。它落在徐国夫身上,也落在九师那些守住山口、修复工事、冒着炮火传递命令的官兵身上。至于“伤亡可不大”,听起来像是在谦让,实际上却是前线将领最看重的一笔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