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兰散文 | 我的母亲|享福|张兰兰|成全|散文|无忧|苦读|论尽我阿妈|读书

我的母亲

□张兰兰

母亲今年七十有余，本该安享晚年，可她一生劳碌，闲不住，便来到我身边，帮我照料孩子，打理家中琐事。旁人看她年纪大了，该歇歇享福，她却总说，能搭把手，心里才踏实。这份陪伴，没有轰轰烈烈，却默默撑起了我的小家。我是她平凡日子里的骄傲，而母亲，就是我面对世间风雨时最大的底气。

母亲笃信勤能补拙，一把年纪也愿意接纳新鲜事物。手机扫码、看中医直播，许多地方比我们晚辈还要通透。常常不经意间，就发来一张图片，叮嘱我：“这个是足三里穴，这个是神门穴，平时多按按，对身体好。”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藏着她细碎又温热的牵挂。她是个不肯停下学习的人。晚年自学中医知识，曾受焦虑症困扰，她没有消沉，靠着自己慢慢调理，一点点走出病痛。对待孙辈，她管教素来严苛。外人看见的是她严厉的催促，可我明白，那严厉背后，全是沉甸甸的疼爱与责任。她一边细心照料年迈的父亲，一边心里总固执地认为，女儿家是“别人家”，生怕给我添半点负担。可每当我遇上难处，不用我开口，她便义无反顾，倾尽全力来帮我。是她，教会我坚韧、善良、勤奋，利他。我总记得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那年，我十四岁，初三，家里为我要不要继续读书，吵得很凶。父亲看着家里拮据，两个孩子都要读书，压力实在太大，又见我成绩平平，不如姐姐聪慧，便想让我辍学打工，补贴家用，他说就算考上大学，家里也无力供养。唯有母亲，死死守住“知识改变命运”的念头，她说，只要娃儿肯读，砸锅卖铁也要供娃上学。在母亲的一再坚持下，我没有像别的小伙伴一般初中毕业就辍学。

那个盛夏的午后，我跟着母亲进山割麦。烈日灼灼，麦芒刺人，年少的我尚且不懂生活的艰辛，只知埋头劳作。一不留神，锋利的镰刀狠狠划开我的左手食指，鲜血瞬间涌出，止不住地往下淌。我慌得手足无措，母亲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农活，快步上前，就地采摘田间的刺刺草，揉碎之后，小心翼翼为我按压止血、简易包扎。

烈日之下，麦浪翻滚，她看着我泛红的眼眶，语重心长地轻声叮嘱：“娃儿，读书很苦，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更苦。你若不想一辈子困在田地间，就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跳出农门。”我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分不清是手疼，还是读懂了母亲沉甸甸的期盼。自那以后，我收了心，埋头苦读，考上了离家不远的高中。

高中三年，学费杂费皆是重担。每至开学前夕，便是母亲最难熬的日子。她从不肯让我知晓难处，只是悄悄走亲访友，挨个去往姨母家中奔走周转，低声为我借取学费。年少的我偶然知晓真相，心中酸涩难当，暗暗立下誓言，定要拼命读书，不负母亲的万般奔赴与默默成全。

寒来暑往，朝夕苦读。终在母亲的托举、姐姐的鼓励下，我如愿考入西安财经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最欢喜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母亲。她眉眼含笑，逢人便欣慰念叨：“我家碎娃也考上了，真是不容易。”我深知母亲口中的不容易，从来不是一句客套话语。我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出众的天资，一路走来，全靠笨拙的坚持、日夜的苦读，是母亲数年如一日的坚持托举，才让我有了逆袭的机会。

大学毕业之后，我依旧在母亲日复一日的“唠叨”与叮嘱中前行。她时常劝我安稳立足、踏实择业，盼我前路安稳、余生无忧。我谨遵教诲，潜心备考，终顺利考编上岸，端起父母口中的“铁饭碗”，母亲悬在心头多年的一块石头，才终于稳稳落地。如今母亲就在我身边生活。她常常愧疚，总觉得住在女儿家里，给我添了许多麻烦。可她不知道，正因为父母在身旁，我才可以安心工作，踏实生活。

人到中年，方才懂得，所谓心安，从不是繁花似锦的前路，而是父母安康、常伴身旁。有母亲在，便有人为我牵挂，为我兜底，为我历经风雨的人生，撑起一方温柔天地。母亲，用半生坚韧，托举我的成长；用一生善良，教会我向阳而行；用最朴素的坚持，告诉我勤勉可期、奋斗有为。

我是母亲平凡岁月里，最值得骄傲的荣光；而母亲，是我此生无坚不摧、永不落幕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