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的四位太子——李忠、李弘、李贤、李显——无一善终，这是武则天个人残忍的结果，还是唐代太子制度本身的结构性悲剧？李治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武则天杀了太子李弘，立李贤为太子。后来母子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李贤知道自己保不住了，但不敢直接说，于是写了一首诗，让乐工唱给武则天听，希望她能感悟。
这首诗，叫《黄台瓜辞》。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一首诗的背后，是一个太子的绝望。他知道自己会死，但他没有反抗，没有逃跑，只是写了一首诗。
一、李治本人的太子之位——一个“捡来的”储君
要理解李治的太子们为什么这么惨，得先从李治自己怎么当上太子说起。
李治是唐太宗的第九子。他前面有两个哥哥——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两个人斗了十几年，最后以李承乾的一场未遂政变收场。李承乾被废，李泰被贬，十六岁的李治被立为太子——不是因为他最强，是因为他最弱。
唐太宗选李治，看中的正是他的“仁厚”——一个没有杀心的人，不会对兄弟下手。
但“仁厚”在权力场上，意味着另外两个字：软弱。
李治继位后，身体一直不好。“风眩头重，目不能视”，政事多由武则天代理。一个身体不好的皇帝，一个权力欲极强的皇后——他们的儿子，就夹在中间。
太子这个位置，在别的朝代是储君。在李治朝，是战场。
二、第一任太子李忠——被过继、被废、被赐死
李忠是李治的长子，母亲是宫人刘氏，出身卑微。
王皇后没有儿子。她的舅舅柳奭出了一个主意：把李忠过继给王皇后，立为太子。这样一来，王皇后有了“嫡子”，李忠有了“嫡出”的身份，萧淑妃的儿子李素节就被挡在了储位之外。
永徽三年（652年），李忠被立为太子，年仅六岁。
然后，武则天进宫了。
王皇后被废，武则天成为新皇后。李忠失去了“嫡子”的身份——他的养母被废了。显庆元年（656年），李忠被废为梁王，武则天的儿子李弘被立为太子。
废了就废了？没有。
李忠被迁到黔州，囚禁在废太子李承乾的旧宅里。他“夜夜生疑，精神非常脆弱”。武则天不放心这个前太子，“总觉得这个前太子是个隐患”。
麟德元年（664年），许敬宗诬陷李忠串通上官仪、王伏胜谋反。李忠被赐死于黔州，年仅二十二岁。
一个六岁被立为太子的孩子，二十二岁被亲爹赐死。他被过继、被废、被诬陷、被处死——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工具”。王皇后用他巩固后位，武则天用他清除隐患。他从来不是“太子”，他是“棋子”。
三、第二任太子李弘——史料分歧中的死亡
李弘是武则天的大儿子。他“仁孝英果，甚为高宗所钟爱”，“自升储位，敬礼大臣及儒学之士未尝有过，天下归心焉”。
但他的仁厚，恰恰成了他的死因。
李弘做了两件事，让武则天不能容忍。
第一件事：他为两个姐姐求情。萧淑妃被武则天害死后，她的两个女儿——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被幽禁在掖庭，“垂三十年不嫁”。李弘偶然发现后，“惊悯，遂令出降”。
第二件事：他太得人心了。高宗对他“寄托了非常大的期望”，频繁让他监国理政。一个得人心的太子，对一个权力欲极强的皇后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上元二年（675年）四月，李弘死于合璧宫绮云殿，年仅二十三岁。
关于他的死因，史料存在根本性的分歧。
《旧唐书》说他是“瘵疾”——肺结核，在当时是不治之症。《新唐书》直接说他是被武则天“鸩杀”。《资治通鉴》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表述：“时人以为天后鸩之。”
现代学者的考证倾向于“病死说”。李弘“自幼多病，死前数年身体每况愈下”，直接死亡原因是“雾露”与“瘵”。但阎庄墓志的出土，又让“毒杀说”保有空间。
两种说法，至今没有定论。但无论哪种，李弘都没有善终。如果他真的是病死的，那他至少躲过了被母亲亲手杀死的命运。如果他真的是被毒死的——他的“仁厚”，成了他的死刑判决书。
四、第三任太子李贤——一首诗与一条命
李贤是李治和武则天的次子。他“容止端重，甫数岁读书，一览辄不忘”。
李弘死后，李贤被立为太子。他召集学者注《后汉书》，“很得朝中大臣拥戴”。
但母子之间的关系，从李贤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有了裂痕。
《全唐诗》的注说得清楚：“后贤疑隙渐开，不能保全。”
李贤做了一件事——他写了一首诗。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翻译过来就是：母亲，你已经摘了一个瓜（李弘），不要再摘了。再摘下去，瓜就没了。
这首诗写得极其克制。李贤不敢直接说“母亲你别杀我”，他只能用“瓜”来比喻。“一摘使瓜好”——杀李弘，是为了你好。“再摘使瓜稀”——再杀我，瓜就少了。“摘绝抱蔓归”——你把瓜都摘光了，最后只能抱着一根藤回去。
他希望通过乐工的歌，让母亲“感悟”。
但武则天没有感悟。
永隆元年（680年），武则天以“谋反罪”废李贤为庶人。据记载，武则天怀疑李贤谋反的起因，与正谏大夫明崇俨被刺杀有关，武则天怀疑是李贤指使。
李贤被流放巴州。唐高宗死后，武则天派丘神勣前往巴州，逼李贤自杀。李贤死时，二十九岁。
一首诗，没有救他的命。
五、第四任太子李显——五十五天皇帝与十四年流放
李显是李治和武则天的第三子。李贤被废后，李显被立为太子。
弘道元年（683年），唐高宗驾崩，李显即位，是为唐中宗。
他在皇位上坐了五十五天。
据记载，李显想让岳父韦玄贞当宰相，辅弼大臣裴炎表示反对。李显说了一句要命的话：“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我把天下给韦玄贞都没什么不可以的，何况一个宰相？
裴炎把这句话报告给了武则天。武则天立刻废李显为庐陵王，贬出长安。
从登基到被废，五十五天。
李显被流放到房陵（今湖北房县），整整十四年。据记载，在房陵期间，李显“一直处在恐惧之中”，每次听说武则天派人来，都吓得要自杀。
直到圣历元年（698年），武则天将李显召回洛阳，重新立为太子。
李显是四位太子中唯一活下来的。但他活下来的方式，不是靠才能，不是靠反抗，是靠十四年的恐惧和沉默。
如果李治的身体好一些，能多掌权十年——他的太子们，还会不会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可如果李治的身体一直不好，武则天早晚要掌权——那这些太子的命运，是不是从李治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