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世,寒山寺雪崩,我拦住嫡姐,没让她去寒山寺拜佛。

她因此错过摄政王遇刺,只得嫁给一个五品小官。

大婚当夜,她命人敲碎我的膝盖,将我扔进冰窖。

“若不是你多管闲事,救下王爷的人本该是我!”

我冻死后才知道,那场刺杀是假的。

摄政王只是想借救命之恩,迎娶藏在寺中养病的哑女。

再睁眼,嫡姐正带人出门。

到了寒山寺,她果然撞见一个衣着寒酸的哑女。

哑女不会说话,只能比画着让她让路。

嫡姐当场沉了脸。

“一个贱民,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她叫人按住哑女,拿出了割舌的小刀。

我看着山道尽头扬起的王府旗帜,什么都没说。

“二小姐,大小姐问你最后一遍。”

“今日的寒山寺,你去还是不去?”

嬷嬷站在门口,脸上满是不耐烦。

我盯着她手里的马鞭,半天没有说话。

这根鞭子,我认得。

上一世,我就是被它抽断了两根肋骨。

那时我跪在雪地里,死死抱住嫡姐沈明珠的腿,劝她不要去寒山寺。

我说天气不好,山路难行。

我说她三日后就要参加宫宴,万一磕着碰着,耽误了与摄政王见面怎么办?

沈明珠虽然不高兴,到底听了劝。

可就在那日,摄政王萧承渊在寒山寺外遇刺,被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所救。

后来,那女子被接进王府,成了摄政王唯一承认的王妃。

沈明珠却在宫宴上落选,被父亲嫁给一个五品小官。

她把所有怨恨都算在了我头上。

大婚当夜,她让人敲碎我的膝盖,将我扔进冰窖。

我哭着求她放过我,她却笑了。

“若不是你拦着,救下摄政王的人本该是我。”

“你坏了我的王妃梦,我便让你这辈子都爬不出这个冰窖。”

我在里面冻了整整一夜。

临死前,我才从两个守门婆子的闲聊中得知,所谓寒山寺遇刺,根本就是摄政王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他要娶的女子出身低微,又在三年前的一场大火中伤了嗓子。

朝臣不同意她做王妃,萧承渊才安排了那场救命之恩。

沈明珠就算去了,也不可能成为摄政王妃。

她只会撞破萧承渊的秘密。

而撞破摄政王秘密的人,通常活不长。

“二小姐?”

嬷嬷扬高声音。

“大小姐还等着呢!”

我终于回过神。

院外停着朱红色马车。

沈明珠披着一件白狐斗篷,正站在车边催促下人。

年轻、漂亮、骄纵。

与前世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没有伤,也没有冻烂。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沈明珠出发去寒山寺这一天。

嬷嬷见我迟迟不开口,挥起鞭子便要打。

我没有躲。

鞭子落下来之前,我伸手抓住了它。

嬷嬷愣住了。

“你还敢还手?”

“陈嬷嬷误会了。”

我松开鞭子,替她理了理被我扯皱的衣袖。

“我是怕您伤着手。”

“大小姐不是问我去不去吗?”

我越过她,望向院外的马车。

“当然要去。”

沈明珠看到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磨蹭什么?”

“让这么多人等你,你也配?”

我走过去,亲手替她掀开车帘。

“姐姐说得对。”

“听说寒山寺后山的红梅开得正好,今日若不去,实在可惜。”

沈明珠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上一世的我哭着拦她。

这一世,我却比谁都积极。

她大概觉得不对。

可她太想见摄政王了。

这点怀疑,很快就被兴奋压了下去。

她踩着我的手登上马车,又故意踹了我一脚。

“跪稳些。”

“摔着本小姐,我要你的命。”

我扶住车辕,低声应下。

“姐姐放心。”

“今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拦你。”

她听不出我的意思。

反倒满意地笑了。

“算你识相。”

马车驶出侯府。

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前的石狮子。

上一世,我拼了命也没能逃出去。

这一世,我不会逃。

我要亲眼看着沈明珠把自己送上绝路。

2

马车走到半山腰,天上便飘起了雪。

沈明珠嫌车里闷,让我下去步行。

“你身上一股药味,熏得我头疼。”

我知道,她只是想折腾我。

昨夜她打翻了滚烫的参汤,烫伤了我的手臂。

那股药味,是大夫留下的烫伤膏。

可在沈明珠嘴里,受伤也是我的错。

我没有争辩。

我要保存力气。

今天真正的戏,还没开场。

走了一个多时辰,我们终于到了寒山寺。

沈明珠没有进寺上香,而是带着一群贵女直奔后山。

她从宫中得到消息,今日摄政王会到寒山寺为太后祈福。

她名义上来赏梅,实际上是想与萧承渊偶遇。

可她不知道,萧承渊根本没在寺里。

他在后山的别院。

陪那个被他藏了三年的姑娘。

红梅林中搭着几座暖棚。

沈明珠选了最大的一座,命人铺好软垫,摆上果盘和茶水。

我被赶到外面取雪煮茶。

刚走出没多远,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林中传来。

一名青衣女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衣袖上沾着血。

看见我,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身后急切地比画。

她不会说话。

我却认出了她。

云舒。

前世被萧承渊接进王府的女人。

也是沈明珠到死都恨得咬牙切齿的摄政王妃。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雪地里躺着一个受伤的少年。

少年穿着猎户衣裳,腿上被捕兽夹咬出一个血窟窿。

云舒应该是想让我帮忙救人。

我刚要过去,身后突然传来沈明珠的呵斥。

“沈知微,我让你取雪,你躲在这里偷什么懒?”

她带着几个贵女走来。

云舒不认识她们,下意识向我身后躲了躲。

沈明珠眯起眼。

“她是谁?”

我故意没有回答。

沈明珠最恨别人忽视她。

果然,她直接抬手,一巴掌扇在云舒脸上。

“本小姐问你话呢。”

“装什么哑巴?”

云舒被打得跌坐在地。

她捂着脸,眼中全是惊愕。

沈明珠看见她袖口的血,厌恶地后退半步。

“晦气死了。”

“哪里来的脏东西,也敢往本小姐面前凑?”

云舒拼命比画,想解释山林里有人受伤。

沈明珠看不懂,也没耐心看。

她拔下发间的金簪,挑起云舒的下巴。

“长得倒还有几分姿色。”

“不会是知道今日有贵人来,故意在这里装可怜吧?”

旁边的贵女立刻笑了起来。

“沈姐姐说得对。”

“这种女人我见多了,成日想着一步登天。”

“她也不照照镜子,摄政王是什么身份,能看上她?”

云舒听到“摄政王”三个字,神色明显变了。

她挣扎着想走。

沈明珠立刻命人按住她。

“怎么,心虚了?”

“搜。”

两个婆子扑上去,粗暴地扯开云舒的衣襟。

我上前拦住。

“姐姐,她可能只是附近的农女。”

“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闹出人命不好收场。”

沈明珠转头看我。

“你在教我做事?”

“妹妹不敢。”

“我只是担心她真有来历。”

这句话非但没能劝住她,反而激起了她的怒火。

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一个衣着寒酸的女人可能比她尊贵。

“有来历?”

沈明珠冷笑。

“她若真有靠山,还会穿成这副鬼样子?”

她从云舒腰间扯下一块烧得发黑的玉佩。

那是萧承渊母妃留下的遗物。

上一世,萧承渊就是凭它认出了被大火毁去容貌的云舒。

沈明珠看了两眼,随手扔进火盆。

“偷来的破烂,也敢拿出来装贵人。”

玉佩落进炭火。

云舒像疯了一样扑过去。

沈明珠却一脚踩住了她的手。

“想要?”

“跪下求我。”

云舒抬头看着她。

眼里的害怕,一点点变成了恨。

而我望着火盆中逐渐变红的玉佩,轻轻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3

云舒最终还是没能拿回玉佩。

沈明珠踩伤了她的右手,又命人把她拖进暖棚。

“今日大家好不容易聚一回,总得有些乐子。”

她让婆子取来一叠宣纸。

“你不是喜欢比画吗?”

“那就在纸上写清楚,你是哪个府里的奴才,又是谁指使你来勾引贵人的。”

云舒摇头。

她想去救林中那个受伤的少年。

可沈明珠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还敢嘴硬?”

她把一支笔扔到云舒面前。

“写。”

云舒的右手被踩伤,根本握不住笔。

她换成左手,歪歪扭扭写下两个字。

救人。

沈明珠扫了一眼,直接撕碎。

“你这种贱民,死一个少一个。”

“也配耽误本小姐的雅兴?”

云舒急得掉下眼泪。

我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着急。

林中那个少年叫十七,是萧承渊最信任的暗卫。

三年前,正是他拼死把云舒从大火中背出来。

若他死了,云舒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借着取炭的机会走出暖棚,将一方染血的手帕挂在梅枝上。

这是萧承渊与暗卫联络的标记。

只要他在附近,很快就会看到。

回到暖棚时,沈明珠正在逼云舒学狗叫。

云舒发不出声音,只能跪在那里。

沈明珠来了兴致。

“差点忘了,你是个哑巴。”

“既然叫不出来,那便爬一圈。”

几个贵女笑成一团。

云舒没有动。

沈明珠抓起滚烫的茶壶,直接浇在她手背上。

刺啦一声。

云舒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没有求饶。

我再也忍不住,撞开婆子,将她护在身后。

滚水泼在我的肩膀上。

火辣辣的疼。

沈明珠盯着我,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今天吃错药了?”

“为了一个贱民,三番两次和我作对?”

我跪下道:

“妹妹只是觉得,她不会无缘无故闯进来。”

“万一真有人受伤,耽误了救命,父亲知道后也会怪罪。”

沈明珠最恨我提父亲。

因为她知道,父亲在外面爱惜名声。

若真闹出人命,他未必会纵着她。

“拿父亲压我?”

她抽出腰间的软鞭,狠狠甩在我背上。

我没有躲。

第二鞭落下时,云舒扑过来护住了我。

鞭梢从她颈侧扫过,留下一条血痕。

我抓住她的手,对她轻轻摇头。

别怕。

人快到了。

沈明珠却被我们的举动彻底激怒。

“好一对情深义重的贱人。”

“既然她不会说话,留着舌头也没什么用。”

她命人拿来一把剪刀。

“把她的嘴掰开。”

几个婆子同时上前。

云舒拼命挣扎。

我故意抱住沈明珠的腿。

“姐姐,不可以!”

“她是良民,私用重刑是犯法的!”

“滚!”

沈明珠一脚踹在我胸口。

我撞翻茶桌,瓷器碎了一地。

她看都没看我,亲手抓着剪刀走向云舒。

“我今天就替她的主子教教她规矩。”

就在剪刀伸进云舒口中的那一刻,暖棚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

是数十匹。

沈明珠停下动作,眼睛瞬间亮了。

“是不是王爷来了?”

她慌忙将剪刀扔给婆子,又让人替自己整理衣裙。

我撑着地面坐起来。

帘子掀开的瞬间,一股寒风卷着雪扑进暖棚。

萧承渊站在门口。

他看见地上的云舒,整个人僵住了。

4

暖棚里安静得只剩炭火爆裂的声音。

云舒被两个婆子按在地上。

脸颊红肿,嘴角全是血。

萧承渊看了她很久,像是不敢认。

直到云舒抬起头,他才猛地冲了过去。

“阿舒?”

云舒怔住。

她显然没有想到,那个住在山中别院、自称普通商人的男人,会穿着摄政王的蟒袍出现。

她下意识向后退。

萧承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沈明珠没看出两人之间的异常。

她满脑子都是摄政王终于出现了。

“臣女沈明珠,参见王爷。”

她整理好衣裙,露出自认为最温柔的笑。

“臣女早听说王爷会来寒山寺,特意备了热茶。”

萧承渊没有理她。

他脱下披风,裹住云舒单薄的身体。

“谁干的?”

云舒垂着眼,不肯看他。

萧承渊又问了一遍。

“你的脸,还有手,谁干的?”

云舒不会说话。

沈明珠以为他是在问自己,连忙解释:

“王爷莫要误会。”

“这个贱婢来路不明,不仅冲撞臣女,还妄图打听王爷的行踪。”

“臣女担心她是刺客,这才替王爷审问。”

萧承渊终于抬头看她。

“你替本王审问?”

“是。”

沈明珠脸颊泛红。

“臣女的父亲常说,王爷日理万机,这些小事自然该由身边人代劳。”

“身边人?”

萧承渊重复了一遍。

沈明珠没有听出其中的杀意。

“臣女很快便要参加宫宴。”

“若有幸入王府,自然会替王爷打理好内宅,不让这些狐媚东西脏了您的眼。”

几个贵女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没敢说话。

她们不是傻子。

从萧承渊抱起云舒的那一刻,她们便察觉不对了。

只有沈明珠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

萧承渊低头检查云舒的伤。

当他看见她嘴里的血,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她的嘴怎么回事?”

沈明珠笑道:

“一个哑巴罢了,留着舌头也没用。”

“臣女正想替她割掉,王爷便来了。”

我低着头,藏住眼里的冷意。

上一世,沈明珠也是这样。

她永远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只要身份比她低,便不是人。

萧承渊抱起云舒。

她却挣扎着指向外面。

我立刻说道:

“林中还有一个受伤的人。”

“这位姑娘一直想去救他,可姐姐不许。”

萧承渊脸色一变。

“十七呢?”

跟在他身后的护卫立刻带人冲进梅林。

不久,十七被抬了出来。

他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

萧承渊看向沈明珠。

“她求你救人,你不救?”

沈明珠不以为意。

“不过是个猎户,死便死了。”

“总不能因为他,扫了王爷的兴致。”

萧承渊突然笑了。

“很好。”

沈明珠以为自己说对了,神情越发得意。

“王爷过奖。”

“臣女只是明白贵贱有别。”

她指着云舒。

“此女来历不明,又蓄意接近王爷,臣女建议立刻将她杖毙。”

“至于我这个庶妹,吃里爬外,屡次袒护外人,也该一并处置。”

“王爷放心,臣女回府便会打断她的腿,不让她再出来丢人。”

萧承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叫什么?”

“沈明珠。”

她羞涩地低下头。

“家父是武安侯。”

萧承渊点了点头。

“本王记住了。”

沈明珠眼中全是喜色。

下一刻,萧承渊抬脚踹在她胸口。

沈明珠飞出去,撞断了身后的矮桌。

她趴在碎瓷片中,半天没能爬起来。

“王爷?”

“为什么?”

萧承渊将云舒交给随行军医。

他捡起地上的剪刀,刀尖还沾着血。

“本王找了她三年。”

“为了治好她的嗓子,本王请遍天下名医。”

“你倒是厉害。”

“见她第一面,便要割掉她的舌头。”

沈明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她是谁?”

萧承渊没有回答。

他看向我。

“你是沈家人?”

我跪在地上。

“臣女沈知微,是武安侯府庶女。”

“沈明珠打她时,你为何要救?”

“她没有做错事。”

“没有做错事的人,不该死。”

萧承渊盯着我看了片刻,又看向我背后的鞭伤。

“这些伤也是沈明珠打的?”

我还没有回答,沈明珠便厉声呵斥:

“沈知微,你敢胡说一个字,我回去便掘了你娘的坟!”

满堂死寂。

萧承渊眼里最后一点疑问消失了。

他转身走出暖棚。

沈明珠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可下一瞬,山林中响起整齐的拔刀声。

数百名黑甲军同时围住暖棚。

萧承渊坐上马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明珠。

“传本王令。”

“沈明珠虐杀良民,谋害王府亲卫,押入诏狱。”

“封锁武安侯府。”

“从主子到下人,一个都不准放出去。”

沈明珠瘫坐在雪地里。

她终于慌了。

“王爷,臣女只是教训了一个哑巴!”

萧承渊勒住缰绳。

“忘了告诉你。”

“你口中的哑巴,是本王已经写进宗谱、只差一道赐婚圣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