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董事长视察分公司,女前台盯着我:爸,就是他年会亲了我
前台那姑娘站起来的时候,我正低头翻手机里的汇报材料。
周董走在我前面半步,背着手,步子不快。分公司在城东产业园,租了栋三层小楼,一楼大厅不大,摆了两排绿植,前台后面墙上挂着公司的logo。我跟着周董进门,听见前台那边椅子响了一声,一个穿白衬衫扎马尾的姑娘站起来,没像平常那样说“欢迎领导视察”之类的话。
她盯着我。
我以为是工牌没戴正,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的时候,她开口了。
“爸,就是他。年会那天晚上,他亲了我。”
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拢音。旁边财务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人探出头。保安在门口站着,手里的对讲机响了一声又没动静了。我站在原地,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周董转过脸来看我,表情没怎么变。他看了我大概有三秒,然后回头看那姑娘,声音很平:“你说什么?”
“年会,十二月三十一号,在城西那个酒店。他喝多了,我扶他去休息室,他拉着我不让走,亲了我。”她一字一句说完,眼睛一直盯着我,没眨眼。
周董没说话。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年会那天的事,我记得的只有碎片——酒店宴会厅的灯太亮,白酒喝了多少杯记不清了,后来有人扶我去了休息室,再后来我吐了,再后来就是第二天早上在自家床上醒来。我老婆说是我同事送我回来的。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姑娘,什么亲不亲的。
“周董,这事我真不记得——”我刚开口,周董抬手打断了我。
“先上去。”
他转身往电梯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我跟在后面,背后那姑娘的目光像钉在背上。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从门缝里看了她一眼。她还站在前台后面,手撑着台面,肩膀微微往上耸着。
上了三楼会议室,周董让我把门关上。他坐在会议桌主位上,掏出一根烟点了。他平时不抽烟,我跟他干了六年,头一回见他点烟。
“陈默,你跟我说实话。”
“周董,我真的不记得。那天我喝断片了,第二天我老婆问我在哪喝的,我都说不清楚。”
“你认识她吗?”
我摇头。“不认识。分公司的人我认不全,前台我以前没见过。”
周董抽了口烟,烟灰弹在会议桌上。“她叫周小雨,来分公司一年多了。是我女儿。”
我坐在那儿,后背贴着椅背,硬邦邦的。周董的女儿,在前台做了一年多,公司上下没几个人知道。我脑子里开始翻年会那天的记忆。城西那个酒店,市场部订的,那天来了两百多人,各分公司的都来了。我作为总部市场部副总监,被分公司的人轮流敬酒。后来确实有人扶我走了,是个女的,个子不高,扎马尾。我当时以为是会务组的。
“周董,我——”
“你先别说了。”他把烟掐了,“你先回去,这事我来处理。”
我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电梯口站了两个分公司的中层,看见我出来眼神都躲了一下。我按了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出了分公司大门,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手有点抖,打火机打了三回才点着。十二月底的青岛,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使劲想那天的事。休息室,沙发,有人扶我躺下,我抓了谁的手腕。然后呢?然后我真的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我到家的时候,老婆正在辅导儿子写作业。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说公司有事。她没再问。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一个台一个台地换,什么也没看进去。儿子写完作业过来让我签字,我签了,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
后面几天,公司里没什么动静。我照常上班,开会,看报表。周董没找我,也没人跟我提那天的事。我试着打听了一下周小雨,分公司的同事说她还在正常上班,没什么异常。我想去找她,想了几天没敢去。去了说什么?我不记得了,对不起?这话听着像耍赖。
又过了一个礼拜,人事部通知我去趟分公司,说有个项目对接需要总部派人。我去了。进了大厅,前台换了个男的。我问原来那个姑娘呢,男的说调岗了,去行政部了。我上了二楼,路过行政部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我看见周小雨坐在靠窗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在打字。她没抬头。
那天活干完,我没急着走。等到六点多,办公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去了行政部。周小雨还在,办公室就她一个人。她看见我进来,停下手里的活,靠在椅背上。
“你来了。”
“嗯。”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隔着一张办公桌,她看着我跟看着一个陌生人似的。
“那天的事,我真不记得了。”我说。
“我知道你不记得。”她声音很平,“你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说完就睡着了。第二天你看见我,跟没看见一样。后来在公司碰见两回,你也是点个头就走了。”
“你说我说了句话,什么话?”
她没接,转了一下椅子,看着窗外。产业园的路灯刚亮,黄蒙蒙的一片。
“你说你跟你老婆早就没话说了,每天回家就是在沙发上坐着,各看各的手机。你说你儿子跟你也不亲,你都不知道他班主任姓什么。”
我坐在那儿,手搁在膝盖上。她说的这些话,我确实不记得说过。但她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因为那些话,是真的。
“你后来为什么不找我?”她问。
“我不记得了,找你说什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没说话。办公室里暖气片嗡嗡地响。她转过来看着我,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我不是要讹你,也不是要你负责。那天晚上是你主动的,我没推开。后来你忘了,我本来也想算了。但你那天陪我爸来视察,进门的时候你看了我一眼,跟你平时看前台的眼神一模一样,就是看一个前台。我心里那口气上来了。”
“所以你当着你爸的面说。”
“嗯。”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那儿,白衬衫的领子翻得整整齐齐,马尾扎得很紧。跟年会那天晚上一样。
“你爸那边,我去说。”我说。
“不用了,我自己跟他说了。他让我自己处理。”
我出了行政部,下了楼。大厅的前台已经关灯了,绿植在黑暗里黑乎乎的一团。我推开玻璃门,外面风灌进来,吹得领带歪到一边。
后来公司里传了一阵,慢慢也就没人提了。周小雨调去了另一个分公司做行政主管,不在城东了。我还在总部,每天上班下班,开会报表。有一回开大会,她坐在后排,我上台汇报的时候看见她了。她没看我,低头在翻材料。
年会上那件事,我没有再试图去回忆。有些东西想不起来,可能是因为当时就没走心。但周小雨说的那些话,我记着了。
现在每天回家,我尽量把手机搁在鞋柜上,陪儿子写一会儿作业。上礼拜他问我班主任姓什么,我说姓刘。他说不对,是姓李。我笑了笑,说爸爸记错了。老婆从厨房端菜出来,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把菜搁在桌上。
那张桌子上摆了三双筷子,三只碗,热气从汤盆里往上冒。
要是你,在年会上喝断片了,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过了快一年有人当面说出来——你会怎么接那句话?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