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子当支行行长,6 年逼我买下 1.8 公斤黄金花掉 92 万,今天拿去变卖,金铺老板一句 “你敢卖,我就报案” 让我当场愣在柜台前
01. 起
我把最后一根金条放在柜台上,老板没有接。
他低头看了一眼编号,又看了看我。
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买的。
谁卖给你的?
我小姨子。
老板抬头,手指压住那只红色绒布盒。
你敢卖,我就报案。
我站在柜台前,手还搭在盒盖上。
店里放着一首很轻的老歌,柜台里面的女孩子低头整理耳钉,像没听见这句话。
我把袖口往下扯了扯。
报什么案?
你先别问。老板把金条推回来,拿走。
我就是来卖的。
不能卖。
我有购买凭证。
凭证不代表你能卖。
他说话不重,甚至算得上客气。
正是这种客气,让我觉得事情比我想的更麻烦。
六年里,我在这里买过一百多次黄金。
最早是两根小金条,后来是金豆子、金牌、金砖。
最后一次买完,电子秤显示一千八百零二克。
小票上写着九十二万四千六百元。
周宁说,别嫌贵,钱放在账户里会被花掉,换成黄金,谁也动不了。
她是我丈夫郭建的妹妹,三十八岁,青河市城南支行的行长。
她说话一向像批贷款。
不高声,不解释,给你两个选项,两个都像她替你想好了。
嫂子,你每个月工资留三千,剩下的买金。
我不用买这么多。
不是你用不用,是你有没有。
郭建知道吗?
你希望他知道吗?
那天她问完,低头在手机上回了一条消息。
她右手食指总有一个习惯,敲桌面,一下,两下,第三下停住。
我当时没在意。
今天我拿着金条来变卖,是因为郭建在客厅里摔了一只杯子,说他公司的窟窿不能再拖。
他说得很平静。
陈岚,你把黄金卖了,先把账填上。
那是我的。
你跟我说这个?
是我买的。
钱从哪儿来的,不是家里的?
我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拿着车钥匙出门前,只说了一句:你小姨子不是最会替人规划吗,叫她出来说。
我没叫周宁。
我想自己把黄金卖掉,拿回那九十二万,再离开这个家。
可现在,金铺老板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从别人家拿走东西的人。
老板,我把声音放低,你说清楚,为什么不能卖。
他看着我身后的玻璃门。
你小姨子没告诉你?
我回头。
门外没有周宁,只有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台阶旁边抽烟。
他把烟夹在手里,没有吸,烟灰落在鞋面上。
我再转回来,老板已经把那根金条收进了抽屉。
你回去问她。
我今天必须卖。
那你就等警察来。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仍然平平的。
一个人最体面的样子,不是手里有多少钱,是她还没被逼到必须解释自己为什么缺钱。
我把手里的购买凭证折成四折,塞回包里。
电话在这时响了。
是周宁。
我接起来,没有说话。
她问:到了?
我说: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那边安静了两秒。
嫂子,别动柜台上的东西。
我看着老板关上的抽屉。
你到底让我买了什么?
你先回家。
郭建要钱。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她没有回答。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在远处问:周行,那个客户的资料放哪儿?
周宁说:在我桌上。
她再对我开口时,声音低了些。
你别把黄金卖给任何人。
我笑了一下。
包括你吗?
她说:包括我。
电话断了。
柜台里的女孩抬眼看我,像想说什么,最后又低下头。
我拿起包,走出金铺。
那个蹲在门口的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立刻把烟掐灭,起身走远。
他走得不快。
像在等我发现。
02. 承
我回到家时,郭建正在厨房洗杯子。
那只摔碎的杯子已经被扫进垃圾桶,地上还有一小片玻璃,卡在冰箱下面。
他没有弯腰去捡。
卖了多少?
没卖。
他关掉水龙头。
为什么?
老板不收。
你拿着真金白银去卖,人家不收?
他说要报案。
郭建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
他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又去找周宁了?
我没找她。
她让人吓你?
她说不许卖。
郭建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烟盒,又放下。
他戒烟四年了。
每次想抽,都会把烟盒捏扁,再去洗手。
陈岚,那些黄金本来就是家里的钱。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买?
我哪有时间管这些。
你没有时间,周宁有。
他看了我一会儿。
你这几年是不是一直防着我?
你现在才发现?
夫妻之间,防什么?
你问错了。
我把包放在桌上,拿出那张最早的购买凭证。
纸已经发黄,边角卷了起来。
上面有周宁的签字,字很小,落款处还多了一行字:只许陈岚本人领取。
郭建伸手要拿,我先一步收了回来。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周宁写的?
你不知道?
她让你买黄金,没让你看凭证?
我没回答。
郭建笑了一声。
她把你当什么,外人?
你呢?
他没接。
厨房里水管滴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周宁第一次把我带进金铺。
那时我刚把工资卡交给郭建,家里准备换房。
周宁把卡推回给我,说:嫂子,你先留着。家里大事让他签,小事你别都让。
我问:为什么?
她说:你们结婚六年,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
她说完就低头看手机,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后来我还是把工资卡交给了郭建。
那个月他给我买了一条围巾,说房贷压力大,奖金下来了再补给我。
围巾现在还在衣柜最下面,起球了,我没舍得扔。
郭建伸手敲了敲桌子。
卖不了就算了,我找别人借。
你借了多少?
公司周转。
多少?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拿我的黄金填窟窿,跟我没关系?
他抬头,脸色沉下来。
陈岚,你跟我过了十八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把凭证重新装进包里。
我一直这样。
你以前不是。
以前我没有黄金。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
周宁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她只说,不要卖。
她当然不让你卖。那些东西本来就有问题。
我看着他。
你知道有问题?
我猜。
你猜什么?
她一个银行行长,天天跟客户打交道,突然让你买这么多黄金,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
你还买?
她是你妹妹。
郭建笑了。
她是我妹妹,就一定站你这边?
这句话说完,他拿起外套出门。
门关上后,我站在厨房里,把水龙头又打开了。
杯子已经洗干净,我还是拿着海绵反复擦同一个杯口。
手机震了一下。
周宁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到我办公室来,别带郭建。
我回她:你怕他知道什么?
她没有回复。
我换了件外套,拿起钥匙。
走到门口时,我看见鞋柜上放着一只小纸袋。
里面是周宁前两天送来的核桃酥,已经受潮了。
我拿出一块,咬了一口。
不甜,有点返苦。
他不是怕你没钱,他是怕你手里的钱不再听他的。
03. 转
周宁的办公室在支行三楼,门口摆着两盆发财树,叶子上落了一层灰。
她不喜欢别人擦,说擦完以后叶子会亮得不自然。
我进去时,她正在整理一摞文件。
坐。
你先说黄金怎么回事。
你卖不了。
这不是回答。
那你想听哪一种回答?
她把文件分成两摞,左边一摞高一点,右边一摞低一点。
她看了半天,又把右边抽出两份,放到左边。
我看着她。
你以前不是让我买吗?
是。
你说黄金保值。
我没说让你把九十二万全换成黄金。
六年里你每个月都提醒我。
提醒不等于逼你。
你说过,不买就会后悔。
你买了也未必不后悔。
她终于抬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衬衫,领口扣得很紧。
桌角放着一个空咖啡杯,杯底粘着一圈糖浆,她喝咖啡从来不加糖。
我问:这些黄金是不是假的?
不是。
那为什么不能卖?
因为不能在这家店卖。
换一家呢?
也不行。
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等郭建不再盯着你。
我笑了一下。
他盯着我,你就让我买黄金。现在他盯着黄金,你又不让我卖。
嫂子,你先把声音放低。
我已经很低了。
旁边的打印机突然响起来,吐出一张纸。
周宁起身去拿,扫了一眼,又放在桌上。
我看见纸上印着几个字:保管凭证,陈岚。
这是我的名字?
嗯。
什么保管凭证?
黄金不全在你家。
我愣了一下。
你把我的黄金放哪儿了?
有一部分在金铺保管,有一部分在银行保险箱。
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凭你当时签了字。
我什么时候签的?
每次购买合同后面。
我想起那些年,周宁总把一摞纸推到我面前。
嫂子,签这里,别签错。
我只看金额,不看小字。
她知道我不看。
她也从不催我,只是把笔放在我右手边。
你早就算好了。
算什么?
算我会信你。
周宁把文件夹合上。
你可以不信。
那你把黄金给我。
现在不行。
你凭什么说不行?
因为你要拿它给郭建填债。
我看着她。
她没有躲开我的眼睛。
你查过他?
我在银行工作。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他公司从去年开始频繁借短贷,知道他拿你们的房子做过抵押咨询,知道他上个月把一笔本该还供应商的钱转到了他朋友账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信吗?
你可以试试。
她沉默了一下,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
杯子是空的,她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看着她把空杯放回去。
你也不知道怎么说,是不是?
我是不想让你像个被救的人。
那你把我变成了什么?
她声音轻了一点。
变成一个手里有东西的人。
我没说话。
门外有人敲门。
周行,金铺那边电话。
周宁抬头:让他进来。
来的是那个在金铺门口抽烟的男人。
他四十多岁,穿着金铺的黑色马甲,手里捏着一只透明文件袋。
他看见我,先说:嫂子,对不住。
你认识我?
认识。周行每次送东西过来,都说是您家的。
你为什么不收我的黄金?
他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不是不收,是这批东西不能直接回购。
为什么?
他看了周宁一眼。
周宁说:你自己说。
男人咽了下口水。
六年前,周行把一批黄金寄存在我们那里,登记的是陈女士。后来有个男的来问过,说陈女士是他老婆,东西应该由他处理。
我看向周宁。
郭建?
男人点头。
他拿着结婚证来的。我们没给。
你们凭什么不给?
周行说,除非陈女士本人来。
我盯着桌上的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张回购限制单,时间横跨六年。
最早那张的背面,有一句手写字:本人不到,不得交付。
字是周宁的。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买黄金那天,她在合同背面写字时,笔尖停了很久。
当时我问她写什么。
她说:店里的流程。
周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桌面。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没有落下去。
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没有把你的东西给郭建。
这不代表你没骗我。
是。
她答得太快,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只塑料袋,里面是一盒拆开的止痛药。
药片少了几颗,说明书被揉成一团。
我看着她。
你生病了?
没有。
那你吃这个干什么?
头疼。
你不是说没有吗?
现在有了。
她把药盒推回抽屉,动作有点急,抽屉弹回来,碰到她的手。
她皱了下眉,没有出声。
我说:你也会撒谎。
我没说过自己不会。
门外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男人的声音。
周宁,郭总到了。
周宁看向我。
我也看向门口。
她没有立刻说话。
亲人之间最难堪的地方,是你明明在保护我,却还要让我以为你只是在控制我。
04. 再转
郭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文件夹。
他没有看我,先对周宁说:你把她叫来干什么?
周宁问:你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她的车停在楼下。
你跟踪她?
我只是路过。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夹。
你路过支行三楼?
陈岚,别闹。
你想要黄金,是因为已经知道黄金卖不了?
他的脸色变了。
很快,又恢复正常。
周宁,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你先回答她。
我回答什么?一家人做事,还要经过你批准?
周宁往后一靠。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郭建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张借款合同。
签字。
他把笔推到我面前。
我看见合同上的金额,手指停在纸边。
这是什么?
公司周转。
用什么还?
卖黄金。
卖不了。
那就拿房子抵。
他说得很自然,像早就安排好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借款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我什么时候签过?
夫妻共同经营。
公司不是我的。
你也拿过钱。
我拿过什么?
房贷、装修、孩子补习,哪一样不是公司挣的?
所以你可以替我签字?
他把声音压低。
我现在不是跟你讨论这个。
周宁伸手拿起合同,看了两页。
这不是银行的格式。
不是银行的。
利息多少?
郭建没有回答。
周宁看着我:你签了,这套房子就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了。
你少在这里挑拨。
我说的是合同。
你这个当妹妹的,盼着我们离婚是不是?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
外面的电话铃响了两声,没人接。
我看向周宁。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那几张合同重新叠好。
郭建伸手去拿。
周宁按住了文件。
拿开。
你还想扣我的东西?
这是她的。
她是我老婆。
她不是你的签字笔。
郭建猛地把手收回去。
他没有发火,只是笑了一下。
周宁,你当了几年行长,真把自己当成法官了。
我没有。
你就是看不起我。
我看得起你,才提醒你别把事情做绝。
你们两个说够了吗?
我站起来。
椅子往后退了一点,撞到墙。
没人说话。
我看着郭建手里的文件夹,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黄金在金铺?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上个月去过那家店?
他没动。
周宁抬眼看他。
我继续说:老板说,有个男人拿结婚证去问过。你说你只是路过。
郭建的手慢慢握紧。
我去问过又怎么样?那些东西是家里的。
你还问过我保险箱密码。
我怕你乱来。
你怕我什么?
他看着我,脸上那层平静终于裂了一道缝。
怕你拿着钱跑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像说完就后悔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有一点没洗干净的葱皮,刚才做饭时留下的。
周宁把桌上的文件袋递给我。
这里面是所有购买记录,还有一份授权撤销书。
什么授权?
你六年前给郭建的家庭财务授权。
我给过?
买房那次。
我接过文件袋,手有点抖。
里面掉出一张旧纸,边角已经磨白。
我认得那张纸。
当年郭建说只是银行流程,让我签了几页。
签完以后,他把笔帽扣上,说晚上给我买烤鸭。
烤鸭没有买。
他说公司临时有事。
周宁看着我。
你那天签的不是夫妻共同账户,是授权他代你处理个人资产。
郭建伸手来抢。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住了。
办公室门口站着刚才那个金铺老板,手里拿着一只小铁盒。
周宁看见铁盒,脸色第一次变了。
老板把盒子放到我面前。
周行,这个也给她吧。
周宁说:不用。
放了六年了,总要还给人家。
我打开铁盒。
里面不是黄金,是一把钥匙,一张儿童画,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儿童画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门口站着三个大人。
那是我女儿七岁时画的,右下角写着:妈妈的房子。
我拿起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如果她要卖,先把房本给她。
我看向周宁。
房本呢?
郭建突然说:你听她胡说什么。
周宁没有看他。
她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我拆开。
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
登记日期,是六年前。
那一年,我们买下这套房子。
那一天,郭建说房本还没下来。
我抬头看周宁。
你怎么做到的?
你自己签的。
我没见过。
在你买第一根金条那天,你签了房屋登记补充材料。
我看着房本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我,头发还没有现在这么短,嘴角抿着,眼睛看向镜头旁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郭建说:那是假的。
周宁把另一张纸压在房本上。
你可以去查。
郭建盯着她,声音发紧。
你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我准备,是你一直在给她准备。
你什么意思?
周宁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借款合同。
你每次拿她的证件去签字,我都留了记录。
郭建猛地看向我。
陈岚,你宁可信她,不信我?
我把房本放进包里。
你让我签字的时候,也没问过我信不信你。
他沉默了。
周宁咳了一声,打开抽屉拿药。
她倒出一片,放在舌头下面,喝水时呛了一下。
我看着她,问: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你吃的不是止痛药。
她没有回答。
金铺老板低声说:周行这阵子天天头疼,晚上还来店里核对编号。她说不能错一根。
周宁抬头瞪他。
你话太多了。
老板摸了摸鼻子。
我也是怕以后说不清。
我把房本和文件袋一起抱在怀里。
郭建还站在门口,像突然找不到该站的位置。
我对他说:合同你拿回去。
你要跟我算账?
不是。
那你要什么?
我看着他。
我先回家拿我的衣服。
周宁低声说:别回那个家。
我问:那我去哪儿?
她抿了一下嘴。
去我那儿。
你不是不让我靠你吗?
我改主意了。
她说完,低头把桌上的文件重新整理。
手指还是习惯性地敲了两下。
第三下落下去时,她停住了。
我不是突然变硬了,我只是终于不再把自己的退路,交给一个随时会改口的人。
05. 合
我没有回家拿衣服。
郭建站在支行门口给我打电话,先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后来问我是不是疯了,再后来只剩下沉默。
我把电话放在桌上,没有挂断。
周宁坐在我对面,替我把房本套进透明保护套。
她做事很慢,边角对齐,手指沿着塑封袋压过去。
这些黄金到底是什么?
你的资产。
我问的是,为什么金铺老板说要报案。
周宁拿出一只旧文件夹。
因为有一批编号被人报成了失窃。
谁报的?
郭建。
我抬头。
他报的?
不是他亲自报。是他借了别人的名义,说你把公司抵押物拿走了。
我盯着那几张纸。
黄金是我的,怎么成了他的抵押物?
因为他拿购买记录去做了担保。
没有我的签字。
他用了你以前那份授权。
她把一张复印件推给我。
那是我六年前签的授权书。
日期、签名、身份证号,全在。
他想把黄金变成公司的还款来源。金铺知道以后,把这批编号全部标记了。你今天去卖,系统一录入,就会触发报案。
所以他们不是要抓我?
他们要保护你,也要保护自己。
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的时候,你正在给他熨衬衫。
我没说话。
那天我确实在熨衬衫。
郭建说第二天要见客户,白色衬衫领口不能有褶皱。
周宁来我家送文件,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
她当时说:嫂子,你别什么都替他做。
我说:夫妻之间,顺手的事。
她没有再劝。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看不起郭建,看不起我把日子过得太软。
现在想起来,她那天临走前,把一只金牌塞进我手里,说:这个你自己收好。
金牌背面刻着一串号码。
不是祝福,也不是名字。
是保管编号。
我一直以为那是店里的货号。
我问:那九十二万是怎么回事?
其中四十万是你自己买的。
还有呢?
有二十七万,是我替你补的。
剩下的?
周宁看着窗外。
你女儿的压岁钱,妈的养老钱,还有你这些年没领到的奖金。
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借的。
借谁的?
我自己。
我没听懂。
她把一沓转账单拿出来。
每个月固定一笔,金额不大,从她的个人账户转到金铺。
备注写着:陈岚购买。
你为什么替我补?
因为你总说这个月不买,下个月再说。
那是我的钱吗?
后来是。
我不想欠你。
你已经欠了。
我看着她。
她把一张借条拿出来,递给我。
借款人是周宁,出借人也是周宁。
金额二十七万。
这是干什么?
证明我不是送你的。
你有病吗?
我不喜欢人情。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却红了。
她低头把借条收回去,嘴里念叨:还有利息,按银行同期算,不能白拿。
我第一次见她把一句话说得没有底气。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郭建发来的语音。
陈岚,房子你拿走,黄金你也拿走。你把公司逼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按了暂停。
周宁说:别听。
我要听完。
语音继续。
你别忘了,咱们还有女儿。她会怎么看你?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碰到桌面。
孩子我已经接到我妈那儿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她知道吗?
她说想吃你包的馄饨。
我鼻子发酸,低头去看那张转账单。
一笔一笔,六年。
周宁把所有细节都留了下来。
每一根金条的编号,每一次保管日期,每一笔钱从哪里来。
她像在给一个不肯相信自己的人,一点一点钉木板。
可她也藏了六年。
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离婚?
我说过。
你什么时候说过?
你生女儿那年。
我不记得。
你当时在给郭建剥鸡蛋,说他胃不好。
那你应该再说一次。
我说了。你把鸡蛋递给他,让我别挑拨。
我看着她。
她苦笑了一下。
我那天回去以后,把自己关在卫生间哭了半个小时。后来觉得丢人,就洗了三遍脸。
我没想到她会哭。
她什么都像能处理好。
贷款,客户,文件,家里的事。
你为什么还管我?
因为你是我嫂子。
只是因为这个?
她把房本推到我面前。
还因为我哥不配拿着你的东西。
我没说话。
周宁又补了一句:也因为我不想让我妈以后问我,明明知道,为什么没管。
屋里很安静。
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
周宁起身去关火,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黄金不能全部卖。
我知道。
可以卖一部分,先把你自己的债清了。
我没有债。
你有。
什么?
这些年替别人过日子的账。
她说得很轻,像在报一个数字。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了金铺。
老板把每一根金条重新验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拿出一份解除标记的文件。
他对我说:以后您自己来,不用带谁。
我问:周宁也不行?
老板看了周宁一眼。
她可以陪着,但不能替您签。
周宁点头。
应该的。
我卖掉了三百克黄金。
拿到钱后,我先还了周宁二十七万,又把母亲的钱转回去,剩下的存进了自己的账户。
郭建的电话没有再打来。
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可那天走出金铺时,周宁突然问:中午吃什么?
我说:馄饨。
她说:你包?
你不是说我不能替别人过日子?
那你包给自己吃。
她说完,走了两步,又回头。
多放点虾皮。
她不喜欢虾皮。
我看着她,没拆穿。
真正的帮忙,不是替你把路走完,而是把钥匙放回你手里,然后站远一点。
06. 尾声
我搬到周宁家住了十二天。
她家不大,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扶手被她用胶带缠过两次。
她不换,说还能坐。
她每天六点半起床,先烧水,再把昨晚的碗洗一遍。
我说:昨晚不是洗过了吗?
她说:我知道。
她洗碗的时候不说话,洗完会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顺序从大到小,最后放一只小勺子。
我开始在阳台上晒衣服。
她的衬衫和我的睡衣挂在一起,风一吹,袖口会碰到袖口。
郭建来过一次。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陈岚,女儿想你。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去?
暂时不回。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住这里。
住你妹妹家?
是。
他看了一眼周宁。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周宁说:没有。
你现在满意了?
我不负责让你满意。
郭建笑了一下,笑得很疲惫。
陈岚,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
我说:房本我拿走了,黄金我只卖了自己的部分。公司是你的,债也是你的。哪里绝了?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门边的鞋柜上。
家里的钥匙。
我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拿。
里面还有我的衣服。
我给你送来。
不用。
我不想再进去了。
郭建抬眼看我。
那一刻,他像是第一次听懂了这句话。
他走以后,周宁把钥匙收进一个纸盒里。
我问:你留着干什么?
以后交物业。
你什么都要归档。
习惯。
她说完,发现我在看她桌上的药盒,伸手把它藏到文件下面。
我说:你还是去看看吧。
看什么?
你的头疼。
忙完再说。
你忙不完。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管得挺多。
我买了你二十七万的债。
那是借条。
借条也要催。
她低头写东西。
写到一半,笔没水了。
她甩了两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线。
她把笔放到一旁,没有换。
女儿周末过来,带来一盒彩笔。
她趴在茶几上画画,问我:妈妈,你什么时候回自己的家?
我说:还不知道。
那你现在住哪里?
住姨妈家。
她想了一会儿,在纸上画了两个房子。
一个大,一个小。
大房子的门关着,小房子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三个小人。
周宁从厨房端来切好的苹果,看了一眼,说:你怎么又把我画成这么胖?
女儿说:你本来就比妈妈高。
高不是胖。
那你为什么不穿裙子?
上班不方便。
姨妈,你是不是不开心?
周宁把苹果盘放下。
没有。
女儿拿起一块苹果递给她。
你说谎的时候不看人。
周宁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她这次没有否认。
晚上,我把剩下的黄金盒子从柜子里拿出来,逐一核对编号。
周宁坐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抬头。
你不用每天数。
我怕少。
少不了。
以前你也说不会出问题。
现在我说,少了算我的。
借条上加一条?
可以。
我把盒子盖上,放回柜子。
柜门关到一半,周宁忽然问:嫂子,你以后真不回去了?
我说:不知道。
她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我去厨房洗杯子。
洗到第三个时,周宁在客厅喊我:陈岚。
什么?
明天我不上班。
那你想吃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馄饨。
多放虾皮?
少放一点。
我把水龙头关掉,拿毛巾擦手。
她又喊:陈岚。
又怎么了?
面别和太硬。
我说: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面粉倒进盆里,周宁站在旁边剥虾皮,剥一只,吃一只。
我看见了,没有说她。
我把第一只馄饨捏成了歪歪扭扭的月牙,周宁伸手接过去,说这样才像自己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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