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本名邓小华,中国先锋文学代表作家。每年诺贝尔文学奖揭晓前夕,残雪都会在赔率榜单上稳居前列,被很多西方评论家称作“中国的卡夫卡”。很多文学爱好者预测,她极有可能成为继莫言之后,又一位斩获诺奖的中国作家。但在我看来,残雪没有拿到诺贝尔文学奖,未必是遗憾,反而可能是一件幸事。

首先,诺奖一旦加冕,会用一套西方的文学标尺,强行定义残雪的写作。诺贝尔文学奖诞生百余年,始终带有浓厚的西方中心审美体系。评委习惯以欧洲现代主义的框架去解读非西方作家,很多获奖作品,往往是契合西方阅读期待的那一类叙事。

残雪的写作是高度私人化的先锋实验,《黄泥街》《山上的小屋》不讲述完整故事,不铺陈乡土传奇,而是潜入人的潜意识,描摹梦境、猜忌、精神困境,探索内心世界的幽暗地带。她的文学,扎根于她个人独特生命体验,是独立于西方叙事模板之外的文学探索。倘若由瑞典学院给她颁发诺奖,就等于用西方标准,框定、简化她几十年的文学探索,把她独特的先锋写作,归类为“东方卡夫卡式的复刻”。获奖的光环,反而会消解她文学本身的独立性。

其次,获奖会把残雪从安静的文学写作,拽入意识形态舆论漩涡。诺奖早已不只是纯粹文学奖项,历史上多次掺杂意识形态偏好,很容易被赋予超出文本本身的政治解读。一旦残雪获奖,她的作品会被外界强行赋予各种过度解读,被各方舆论拉扯。

她的文字本只专注于人性、精神与灵魂,无意参与地缘叙事。可诺奖的巨大流量,会引来大规模的标签化争论:一部分人把她捧成“代表中国文学的高峰”,另一部分人会用大众阅读习惯去苛责她晦涩难懂。原本安静的文学探索,会变成一场无休止的网络论战,读者不再静下心品读文本,转而站队争吵。在2019年《新京报书评周刊》专访中,残雪直言:“诺贝尔文学奖也不过是个以通俗作品为主的文学奖罢了,含金量很低吧。” 她坦言写作是为自身的精神追求,并非为追逐奖项。没能获奖,恰恰保住了她写作的纯粹性,不必被迫卷入一场身不由己的舆论大戏。

再者,不获奖,也让我们得以冷静看待中国文学的多元面貌,不必将诺奖当成评判文学好坏的唯一标尺。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少人陷入一种误区:能不能拿诺奖,就是衡量中国作家水平的最高标准。莫言获奖之后,大众便一直在寻找下一个“诺奖候选人”。残雪常年陪跑,恰恰打破了这种执念。中国文学本就形态万千:有扎根乡土、书写人间烟火的现实主义;也有残雪这样向内探索、叩问精神世界的先锋实验文学。文学价值,不需要远在斯德哥尔摩的评委来盖章认证。卡夫卡、普鲁斯特、乔伊斯,都是后世公认的文学巨人,生前从未获得诺奖。伟大文学的生命力,不靠一枚奖牌加持。

当然,这不代表否定残雪的文学成就。作为中国先锋文学代表作家,残雪以独树一帜的意象,开辟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文学道路。她的作品国内正常出版,拥有稳定的读者群体,在海外翻译界备受重视。她的价值,早已写在《山上的小屋》《黄泥街》这些文本之中,不需要诺奖来证明。

文学的终极归宿,是长久的阅读与传承,不是一次性的颁奖仪式。

作者简介:@江北新青年​,自媒体自由撰稿人,汉语言文学学士,曾任《安徽青年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