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九年,印度加尔各答,海边一栋小楼里,一个穿清朝官服的老头,把最后一块从家乡带来的米糕吃完,摆摆手,叫仆人把买来的吃食全端走。据说他整整八天粒米没进,死的时候,脸朝着北方。这个人叫叶名琛,官至体仁阁大学士、两广总督。可在国内,他的名字是个传了一百多年的大笑话——"六不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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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广州硬顶十年洋人的,怎么看都不像个废物

叶名琛,字昆臣,湖北汉阳人,祖籍江苏溧水,祖上开药铺起家。他自己二十六岁中进士、点翰林,十年外放,从知府一路爬到布政使,不到四十岁就当上广东巡抚。这份履历搁哪个朝代,都是能吏的模子。

他最出名的硬气,是跟英国人掰手腕。《南京条约》签完,洋人一门心思要进广州城,道光二十九年,叶名琛当巡抚,跟着总督徐广缙组织民团,硬把入城这事儿顶了回去,朝廷赏他一等男爵。这一下他认准了死理:洋人欺软怕硬,你越怂,他越来劲。

咸丰二年,徐广缙调去广西打太平军,叶名琛署理两广总督,第二年实授,还兼着管五口通商的钦差大臣——那会儿没有总理衙门,他这个总督实际上就是大清的"外交部长"。咸丰五年,又拜了体仁阁大学士。

可这份硬,背面全是血。咸丰四年,天地会红兵号称十万围攻广州,他守住了城;转过年来反攻,他下令凡通匪的一律砍头。容闳在《西学东渐记》里写得很清楚,咸丰五年夏天,广州杀了七万五千多人,一大半是冤枉的,刑场周围的土让血泡成了红色,腥气隔着老远都呛人。英文报纸管他叫"广州屠夫"。这笔血债没法洗,杀人如麻就是杀人如麻,他当年自己也没觉得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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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在咸丰六年的亚罗号事件。广东水师在一条涉嫌走私的中国船上抓走十二个人,这船的香港执照早就过期,当时也没挂英国旗。领事巴夏礼硬说扯了英国国旗、侮辱了英国,逼着放人加道歉。叶名琛把人放了,道歉两个字死活不吐——道歉就是认错,认错就是辱国。洋人要的就是这个由头,当年十月,英军炮轰广州,第二次鸦片战争开打。那回英国人兵少,进城转了一圈又撤走,叶名琛转头就给朝廷报了个"大捷"。

咸丰七年冬天,英法联军五千多人、三十多艘兵舰堵到了广州城下。广东的精锐早就一拨拨调去江浙打太平军,城里只剩一万来个团练乡勇。联军连着炮轰二十七个钟头,城破了,将军穆克德讷、巡抚柏贵挂白旗,后来还替洋人当起了傀儡。叶名琛没走,先避到书院,最后躲进左都统署后园的八角亭,转年正月初五,让英军搜了出来。

六个"不"字,一半是骂,一半是替人背锅

"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是薛福成后来记下的时人讥语。薛福成明说这是"反言以嘲之",可又写了句"未尝不哀其志",笑里头带着不忍。

骂他迷信,不算全冤。他父亲叶志诜好扶乩,衙门里建了长春仙馆,供着吕洞宾、李太白,叶名琛自己天天诵《吕祖经》,洋人兵临城下,还拿乩语"过十五必无事"安抚手下。可根子不在神仙,在情报:他养的探子专捡爱听的报,克里米亚战争明明英法赢了,送来的是俄国大胜;看见联军信使打白旗,他认定洋人服了软。学者茅海建说得直白,叶名琛的情报整个是颠倒的,让他对局势犯了根本性误判。这个错,他得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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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广州之败,真不是一句"不守"能讲完的。五千近代化军队、蒸汽军舰、开花大炮,对上一万杂牌和掏空的饷库,换谁坐那个位子,二十七个钟头差不多就是上限。他的毛病是误判、是死要面子、是两手都想硬,不是单纯的蠢,也不是天生的怂。

被俘之后,叶名琛让押上英舰"无畏号",在香港待了四十八天,又送去加尔各答,先关威廉炮台,再迁托里贡的住宅。他起初以为是要去英国,面见女王当面讲理,囚中写诗有句"苏卿无恙劝加餐",落款自称"海上苏武"。苏武守了十九年好歹回了长安,他到死没等到北归的船。朝廷这边,咸丰第一时间把他革职,说他"辱国殃民,生不如死,无足顾惜",不救、不谥、不恤。清廷要一个替战败背锅的罪臣,英方要一个衬托自己文明的愚昧俘虏,"六不"这个段子,就这么让两头合力架高了。

笑话一个死人之前,先看看他的死法

据他身边仆人讲,自带的粮食吃光以后,他拒绝一切外国食物,八天不食而死,终年五十二岁;英方递来的照会写的却是"病故",另有笔记记为痢疾。绝食这件事,史料留了话,也留了余地。一个人被远超自己的力量碾碎,笑他最省事,也最不公平。

今天你也翻翻那些一听就想笑的历史段子,先按住笑——段子底下,说不定正压着个没处说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