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7月，武汉的局势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毛主席住在东湖宾馆梅岭一号，周恩来连夜从北京赶来，劝他离开。毛主席同意走，但怎么走，成了大问题。走铁路，沿途变数太多。走水路，太慢。
杨成武问毛主席，天上走，地下走，水里走。毛主席选了天上。可天上这条路，从1958年开始就已经被堵死了。中央政治局定过一条规矩，毛主席出行不坐飞机，改坐专列。这条规矩定下来快十年了，从来没有人破过。这一次破例，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1950年代的中国空军，家底薄得可怜。
当时空军能拿出来接送领导人的运输机，只有两种，一种是里-2，一种是伊尔-14。里-2是苏联照着美国DC-3仿制出来的活塞式飞机，实用升限只有三千六百米，最大航程两千五百公里，客舱里没有增压设备，也没有氧气。
飞机一飞到三千米以上，人就喘不上气。伊尔-14比里-2新一些，速度快一些，可装备部队的时间太短，飞行员对它的性能还没有完全摸透，空军领导认为安全系数没有里-2大。
两种飞机，一种太老，一种太新。老的性能落后，新的飞行员不熟。选哪一个，都是拿命在赌。
1956年毛主席第一次坐专机去广州，空军司令员刘亚楼反复权衡，最后选了里-2，理由就是里-2装备部队已经五年多，性能稳定，飞行员掌握得全面。伊尔-14速度快，可飞行员还没摸透，不敢拿毛主席的命去试。
1956年6月，毛主席从广州回北京，专机飞过河北衡水上空的时候，撞上了大片积雨云。
积雨云是飞行中最危险的东西，云层垂直发展，厚度能达到数千米，飞机一旦闯进去，强烈的颠簸、冰雹、雷电全都会砸过来。
里-2的升限只有三千六百米，根本爬不到云层上面去，只能绕。机长胡萍改变航向，先往天气稳定的沧州机场方向飞，想绕过雷雨区再折向北。
飞机在绕飞的过程中，雷电干扰了无线电通信，专机跟地面失去了联系。失联的时间将近四十分钟。地面指挥塔里，刘亚楼和所有在场的人都在等，没有人知道飞机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毛主席怎么样了。
四十分钟后，飞机出现在北京西郊机场上空，安全降落。毛主席从飞机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神态从容。但地面上的人，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这件事之后，中央政治局做了决定。飞机总有些危险性，为了确保毛主席的安全，以后外出考察不坐飞机，一律改乘火车或者其他交通工具。这个决定从1958年开始执行，此后毛主席出行，专列成了唯一的选择。
坐火车也有坐火车的道理，不全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毛主席自己说过，乘火车可以掌握主动权，想停就停，想走就走，找个支线停下来，下车去看看庄稼，找当地领导谈谈，都行。他喜欢在专列上观察沿途的农田，哪块地庄稼长得好，哪块地旱了涝了，他都能看出来。
有一次他在车上看到路边一个妇女在捋麦穗往口袋里装，他低声说别出声，别出声，怕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专列的条件比普通客车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车厢里噪声大，颠簸得厉害，冬天冷夏天热。为了白天能看庄稼，毛主席让专列白天行车夜里停车，把自己的作息习惯硬生生改了过来。
火车也不是绝对安全。专列运行本来是保密的，可毛主席不在乎。火车经过城镇路口减速的时候，工作人员把窗纱拉上，他自己又拉开，向窗外的群众招手。工作人员劝他注意安全，他说，怕什么，这是人民群众啊。
1967年7月，武汉的局面已经不允许再坐火车了。
周恩来赶到东湖宾馆，劝毛主席暂时离开。毛主席摆了摆手，说我哪里也不去，就在武汉。周恩来给杨成武、汪东兴等人递了个眼色，几个人各呈理由一起劝，毛主席才松了口，说那好吧。
走，往哪里走。到长沙，到上海，还是到南昌。一直商量到晚上八点，才定下来去上海。杨成武问，天上走，地下走，水里走。毛主席把手一拂，说，天上。
天上这条路，从1958年封到1967年，封了将近十年。这一次要重新打开。
杨成武立刻安排专机。选来选去，定了一架232号飞机，机长是潘景寅。选这架飞机的理由很实际，它有包间，包间里有床，毛主席可以在飞行途中躺下来休息。杨成武还提前调了备用飞机，在空中做了伴飞和备降的安排。
车队从东湖宾馆出发，穿过沉睡的武汉市区，过了长江大桥，开到了王家墩机场。
登机的时候出了岔子。守在飞机旁边的空军战士拦住了他们，说没有空军司令员和政委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动这架飞机。杨成武亮明身份，说自己是代总参谋长，调飞机的命令就是他下的。对方还是不让。
杨成武当场发了火：“不认我这个代总长？”
事情报到周恩来那里，周恩来打电话给空军方面把情况说清楚了，飞机才放行。
毛主席走上232号专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飞机起飞后，毛主席从包间里走出来，进了驾驶舱，跟机组人员打了招呼，问机长到上海要飞多长时间，飞多快。机长回答说一个多小时，每小时七百多公里。毛主席点了点头，回了包间。
上午十一点，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毛主席走下飞机，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坐飞机不是很快吗！今后你们还让不让我坐呀？”
没有人接这句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毛主席最后一次坐飞机。从1958年中央定下规矩到1967年破例，中间隔了将近十年。这一次破例之后，毛主席再也没有上过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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