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从哈瓦那到北京——阿尔皮迪奥·阿隆索-格劳《无人的独白》、阿莱克斯·鲍希德斯《古老的艺术》新书首发分享会”在北京首开书院举行。古巴著名诗人、出版家、哈瓦那国际诗歌节组委会总协调人,《古老的艺术》作者阿莱克斯·鲍希德斯,古巴诗人、文学评论家、学者与翻译家,2026年古巴国家文学奖获得者维尔吉里奥·洛贝兹·莱姆斯,中国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主任、中国作家协会原副主席、诗人吉狄马加,以及《无人的独白》《古老的艺术》两本诗集的译者,北京大学教授、著名翻译家赵振江齐聚一堂,围绕新书展开讨论。分享会由清华大学副教授魏然主持。
新书分享会现场。
活动伊始,漓江出版社的副社长、北京文化中心主任张杰谈到:“从哈瓦那到北京,不仅是一个空间的距离,更是一次文学与心灵的长途对话。《无人的独白》是阿尔皮迪奥·阿隆索-格劳先生的诗集,它用一种安静而深邃的方式展开独白,让我们重新聆听个体内心深处的声音;《古老的艺术》是阿莱克斯·鲍希德斯先生的诗集,它带我们感受艺术在时间中的沉淀,以及它在今天焕发出的生命力。两部诗集,两种声音,共同呈现了当代古巴诗歌的丰饶气象。”
张杰说,两部诗集的中文译本准确优雅,要归功于德高望重的翻译家赵振江教授。“赵教授是北京大学教授、中国西班牙语文学翻译界的大家,几十年来,正是赵老师这样的翻译家,在世界与中文之间搭起一座又一座文学的桥梁。”
阿莱克斯·鲍希德斯:“古巴的诗歌是我们的骄傲”
在分享会上,阿莱克斯·鲍希德斯首先谈到古巴诗歌有别于西方诗歌的特质。他认为,在西方文化的传统里充满了虚无主义以及对世界倾颓的描写,但是在古巴诗歌当中,诗人们经常诉说的是希望、是自然、是人类、是爱,以及其他令人充满希望的东西。
他谈到,诗集《古老的艺术》三个重要的主题。第一是关于神话以及人类的旅途。这部作品与神话以及历史中那些具有普遍意义的声音展开了对话,这场旅途并不是为了寻找一片应许之地,同样的诗歌的声音也承担着寻找所付出的代价,承担着失败以及伟大乌托邦崩塌后的代价。这里存在着一场存在主义的旅程,它把古典英雄的命运和我们作为人类这个物种跌宕起伏的经历联系起来。
第二是幻灭与现实性的批判目光。这本书中没有天真的成分,在篇幅短促、却具有强烈冲击力的诗歌中,描绘了理想令人失望的坠落。这是一种见证裂缝的诗歌,它面对了完美以及现实无情之间的冲突。观察着一个个象征如何坠落,并没有因此失去作为见证者的尊严。
最后是对语言的寻找,以及面对失落的最终庇护所。诗歌为人们提供了两个可以依靠的锚点,一个是语言,一个是记忆。对自然以及内在空间的探索,使人类能够面对时间。当恶劣的现实无情地降临时,始终还存在着一条返回神圣语言的道路。
通过《古老的艺术》,阿莱克斯·鲍希德斯希望读者能够看到一个完整的古巴。他说:“古巴的诗歌是我们的骄傲。通过卡斯蒂利亚语这个语言,它在诉说着关于世界、关于未来的事情,并把它们连接。”
维尔吉里奥·洛贝兹·莱姆斯:“他的诗人气质是清澈透明的”
维尔吉里奥·洛贝兹·莱姆斯代表古巴文化部长阿尔皮迪奥·阿隆索-格劳来介绍他的诗集《无人的独白》。
“成为诗人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件事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什么是诗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诗人?诗人并不总是会提出这些问题,他们往往觉得自己的诗人使命与生俱来,他们从小或者说在成年之后意识到这一点,便已经表现出一种不同于绝大多数同伴以及玩伴的一种感知现实的方式。”维尔吉里奥·洛贝兹·莱姆斯说,“有些人从孩童时代就开始写作,有些人直到成年才发现自己是诗人,而在他们身上发挥作用的正是胡安·拉蒙·希梅内斯说的作为诗人的命定性,也就是说他们无法成为其他类型的人。”
而这正是他在阿尔皮迪奥·阿隆索-格劳身上所看到的特质:阿尔皮迪奥·阿隆索-格劳是一个家庭中的父亲,也是一位工程师、政治家、部长、党派活动家和革命公民。所有这些身份都与诗人阿尔皮迪奥共存,这位诗人始终怀有一种无法遏制的激情,投身于抒情、创作,把文字转化成艺术。
维尔吉里奥·洛贝兹·莱姆斯说:“阿尔皮迪奥是一位注重细节的诗人,尤其关注词语组合时产生的节奏以及诗歌内部的韵律。他不使用巴罗克式的修辞技巧,也不刻意追求晦涩难懂,因为他的诗人气质是清澈透明的。”
维尔吉里奥·洛贝兹·莱姆斯还认为,阿尔皮迪奥的诗歌通常短小,像是一枚浓缩的情感胶囊。但这种情感又总是指向反思,诗人希望以一种关注生命、社会、周遭事物以及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件的方式来观察世界,他同样关注那些被诗歌召唤出来的景象,以及构成一首诗的短暂而特殊的情感瞬间。
“阿尔皮迪奥在1963年出生,他隶属于一整个年代,隶属于一整代诗人。他代表着目前还生活在古巴,或者已经不生活在古巴的一群杰出的诗人。《无人的独白》不仅是关于他个人的诗歌,还包括一整个古巴的社会群体。”维尔吉里奥·洛贝兹·莱姆斯说。
赵振江:“他们在继承师傅衣钵的基础上有创新和突破”
赵振江把阿莱克斯·鲍希德斯和维尔吉里奥·洛贝兹·莱姆斯称为“冒犯师傅的学徒”。这两位诗人的师傅,也就是他们的在诗歌上的文学前辈,一位是何塞·马蒂,他1853年生,1895年就牺牲在战场上;一位是艾利西欧·狄耶哥,他1920年出生,1994年去世的;还有一位是西班牙诗人拉菲尔·阿尔贝蒂,他1902年出生,1999年才去世。阿莱克斯不光是阿尔贝蒂的学徒,还是阿尔贝蒂的女婿。
“我们知道何塞·马蒂是古巴伟大的思想家、革命家和民族英雄,他为古巴的独立和解放事业献出了毕生的精力,最后牺牲在争取独立战争的战场上。他同时又是一位杰出的诗人、散文家和文艺批评家,在古巴乃至西班牙语美洲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何塞·马蒂曾说,既然我们有意志、标准和想象力,就该让这三者同时为我们服务,想象力用来创造,标准用来辨别,意志用来约束。他又说学习是一件好事,但模仿便是一种过错,岂止是过错?分明是对智慧、尊严的抛弃。”
“艾利西欧·狄耶哥被誉为拉丁美洲伟大诗人之一,他是源泉杂志的创始人,于1986年获国家文学终身成就奖,1993年获拉丁美洲和加勒比胡安·鲁尔夫文学奖。拉菲尔·阿尔贝蒂是西班牙27年一代的诗人,共和国内战失败以后,他在国外流亡数十年,是一位世界公民,尽管他从未脱离过自己热爱的大海的景色,他那令人羡慕的生命力使他一直在不知疲倦地旅行,几乎直至生命的终点。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位街头诗人,一位与人民同甘共苦的伟大诗人,从不想成为消极的、没有承诺的诗人。”
赵振江回忆,聂鲁达在《漫歌》中写了一首献给阿尔贝蒂的长达162行的动人诗篇,其中有这样的诗句:“光辉耀眼的兄长啊,没有遗忘、没有严冬,能从人民的口中抹去你的姓名”。所以拉菲尔·阿尔贝蒂和聂鲁达、尼古拉斯·纪廉一样,都被称为“人民的诗人”。
“无论在汉语,还是西班牙语里,都有一句名言叫‘名师出高徒’。我只说了他们的师傅,至于冒犯师傅的阿尔皮迪奥和阿莱克斯·鲍希德斯就不再赘述了,所谓冒犯就说他们在继承师傅衣钵的基础上有所创新、有所突破。”赵振江说。
魏然则表示:“译者为我们原来不可见的很多的语言,提供了一个新的形式、一件新的衣裳,呈现在我们的面前,即便在今天这样的AI时代,诗歌仍然是最难翻译的文体,是抗议性最高的一种文体。所以有赖于诗歌的译者,这是一个非常宝贵的工作。”
吉狄马加:“诗歌翻译是在另一种语言中获得新生”
吉狄马加也高度赞扬了阿莱克斯·鲍希德斯和阿尔皮迪奥·阿隆索-格劳两位诗人的创作。
他认为,《古老的艺术》这部诗集一方面体现了阿莱克斯一贯的抒情性,另一方面,阿莱克斯的诗歌也是关注现实的。“这是承诺的诗歌,我觉得在拉美诗歌里面,包括西班牙语诗歌里面,尤其二战之后的左翼诗歌,他们实际上是反映了和社会的关系和人民的关系,在承诺这一方面,他们的诗歌一直是在反映社会生活不同的侧面。”
“这本诗集既有抒情性,同时又非常关注现实,我想他的这本诗集的出版,对今天的汉语世界,特别是汉语的读者了解古巴诗歌,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
至于阿尔皮迪奥,吉狄马加认为他是一个真正的诗人。“读到《无人的独白》之后,我有一个深切的感受,他的诗歌既继承了西语诗歌的传统,还具有一定的哲理性,他的诗一直在思考他个人的生命体验。因此这些诗歌会给读者提供一种思考,这种思考就是作为诗人阿尔皮迪奥的思考,他在思考这样一种个体的生命和现实如何发生种种特殊的关系。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吉狄马加认为,这两本诗集的正式出版,是当下西语诗歌、古巴诗歌进入汉语世界的重要收获。他说:“我是赵振江教授的西语诗歌翻译的忠实读者,我认为翻译得非常好。因为翻译永远是一个创造性的工种,译者就是摆渡者。大家知道翻译是一个很难的事情,尤其是诗歌翻译,它必须在另外一种语言中获得新生。”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黄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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