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我反反复复的在我妈耳边念,最后她终于不抖了。
我低头看,她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看着她微白的头发,我鼻尖发酸,拿着毯子给她轻轻盖上,才回了房间。
坐在逼仄的书桌前,我拉开了左边的抽屉,翻出来一个小盒子。
里面装着安景朔送给我的东西。
一个平安扣、一个小玩偶、一张硬纸书签。
我拿起来看了许久,才合上盒子。
这些东西上辈子我住院时都带在身边,但这辈子我要全部还给他。
那晚过后,我妈总是神经紧绷,我白天要上课,晚上就陪着她,直到她安然入睡。
这天我到教室时,班里同学正在走廊排队。
班长看见我,连忙招手:“纪书淼,快来,学校组织高考前的体检。”
林娇在队伍里笑了声:“这次可是免费的,你可以去哦!”
跟她交好的同学一阵哄笑,我没理,走到队伍后排站定。
只是没想到,安景朔比我来的还晚,就站在我身后。
我们的视线一触即分,像是两个陌生人。
医务室外排着长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天没睡好,我眼前有些发黑。
忍不住伸手扶住了冰凉的墙壁。
但下一刻,安景朔清冷的嗓音在身侧响起:“纪书淼,怎么了?”
我闭了闭眼,缓过那阵眩晕后低声道:“没什么,有些低血糖。”
安景朔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两颗薄荷糖:“吃了,等会还要抽血。”
我看着他手里的薄荷糖一愣,这是我曾经跑了很多家店才买来送给他的。
我胃里难受,也没有力气推辞,索性接过那两颗糖放进嘴里。
薄荷味在舌尖瞬间散开时,一个人影停在安景朔身边。
“安景朔,你体检表填完了吗?”
是文科实验班的尖子生纪云舒,保送S大的热门人选,据说家境优渥。
安景朔脸色难得柔和两分:“嗯,等着抽血。”
纪云舒看了眼我捏在手里的糖纸:“你还是只吃这个牌子的薄荷糖啊?”
安景朔应了一声:“习惯了。”
纪云舒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你还挺专一。”
“对了,当年你在表白角匿名贴的那张便签,我可一直记着呢。”
安景朔低笑着,眉眼间是少见的放松与无奈。
“都过去多久的事了,还拿出来笑话我。”
纪云舒弯起眼睛:“谁让你字写得那么显眼,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两人并肩站着,熟稔的笑闹,我像是个不小心误闯的人,无措的很。
嘴里的薄荷糖瞬间化成冰天雪地的苦,让我的血液彻底冻结。
我靠在墙壁上,安景朔的温柔,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前世我因为那句【我喜欢她,纪。】执着渴望了五十年。
可那个“纪”,或许从来都不是住在逼仄筒子楼里的纪书淼。
而是隔壁班那位同样优秀骄傲、浑身带着栀子花香的纪云舒。
我垂下眼睫,极轻地扯了扯唇角。
原来人放下一段执念,真的只需要一个轻描淡写的瞬间。
班长在医务室门口喊:“纪书淼,到你抽血了!”
我转身就往那边走:“来啦!”
等我做完体检出来,门外已经没有安景朔和纪云舒的身影。
我按着胳膊上的棉签往教室里走,班里空无一人。
倒是张老师急匆匆地从走廊拐角走来,朝我招了招手:“纪书淼,快来!”
我看着他脸上掩不住的激动与欣慰,心重重一跳。
我走近,就听见张老师压低声音,郑重出声:
“A大招生办刚才发来保密函,你全票通过审核!录取通知书下周一就会发放。”
“纪书淼,恭喜你!下周一你就可以在学校把档案办结,安心准备去A大报道了。”
这个消息,我花了足足五秒才消化。
五秒后,铺天盖地的喜悦将我整个人淹没,激的我眼眶都红了。
我用力眨了眨眼:“谢谢你,张老师!”
“谢什么,我还要去教导处调取你的资料,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老师走后,我在空旷的走廊站了很久,才走回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翻出我带来的盒子。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盒子,扔进了垃圾桶。
尘埃落定,前世种种,都该跟这个盒子一样,彻底埋葬在无人知晓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