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良撰文分析莫言创作理念,将莫言的文学主张与《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对立,把二者的差异简化为两种文学观的时代碰撞。这一论述看似条理完整,本质上是静态、割裂地理解经典文献,忽视理论一脉相承、与时俱进的辩证关系,犯了刻舟求剑的认知误区。
一、《讲话》不是固化标尺,但绝非可以弃置的过时文本
孙玉良文章的底层逻辑,是拿1942年抗战烽火条件下形成的《讲话》文本,作为直接对标当代作家创作的评判标尺。
《讲话》诞生于民族战争年代,首要任务是让文艺成为革命斗争的武器,提出“文艺为工农兵服务”,明确文艺“团结人民、教育人民、打击敌人、消灭敌人”的功能,这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历史选择。但是,理论有时代场景,不等于理论的根本内核失效。
《讲话》最核心的根本命题——文艺为什么人的问题,是根本的原则问题,并没有随着时代变迁而过时。新时代文艺工作座谈会的论述,正是继承《讲话》“以人民为中心”的内核,结合当代社会条件拓展、丰富了人民文艺的内涵。
当年的“工农兵”,是特定时代对人民主体的概括;今天“人民”的内涵极大拓展,但文艺扎根人民、扎根生活这个根本原则一脉相承。
孙玉良把《讲话》里特定历史阶段的具体要求,当成可以直接套在当代创作上的固定标准;反过来,很多批评者又走向另一极端,认为时代变了,《讲话》精神就失去指导价值,两种思维都犯了形而上学的错误。不能把经典著作当成一成不变的教条,也不能因为时代变迁就否定其揭示的文艺根本规律。
二、孙玉良的核心误区:人为制造“阶级性”与“人性”二元对立
文章认为,莫言追求“超越阶级、超越政治的人性书写”,与《讲话》强调的文学阶级性形成根本冲突。这里暗藏逻辑陷阱:
马克思主义从来不否定人性,而是反对脱离社会关系、脱离阶级历史,空谈抽象、超历史的人性。《讲话》也从来没有要求文学只许写“高大全”,只准歌颂、不许暴露。恰恰相反,《讲话》明确提出,文艺既要歌颂人民,也要暴露黑暗,关键是立场站在哪一边:歌颂人民的反抗,暴露反动势力的丑恶。
革命文艺里,同样写普通人的软弱、人性的复杂,并非只有脸谱化英雄。《白毛女》《红旗谱》等经典,人物同样有丰富的人性层次,并不是把人物简化为符号。
莫言提出“把好人当坏人写,把坏人当好人写”的创作技法,本身属于文学塑造人物的艺术手法,技法本身无对错,关键看叙事的价值立场。如果在书写革命历史时,模糊正义与邪恶的边界、混淆侵略者与受难者的定位,那不是“写人性复杂”,而是历史叙事的立场偏差。
孙玉良将二者简单归结为“两个时代文学观的碰撞”,弱化了立场问题,仿佛仅仅是审美偏好不同。这就回避了核心:人性书写不能脱离历史语境,不能消解民族集体记忆,不能模糊正义与侵略的界限。
三、辨析那句关键表述:“文学不是唱赞歌的工具”,不能断章取义
孙玉良引用莫言“文学艺术永远不是唱赞歌的工具”作为其创作思想的核心,把这句话理解为:文学的主要功能就是揭露黑暗。
我们要看到这句话的完整语境,莫言本意反对的,是把文学当成粉饰现实、一味歌功颂德的工具,不等于文艺不能歌颂美好、不能赞美人民。《红高粱》本身,就在书写高密百姓不屈的抗日血性,赞美底层民众的生命力量。
《讲话》也从未要求文艺只能一味唱赞歌,只是强调歌颂与暴露要有人民立场。文艺可以批判社会弊病、揭示人性幽暗,但批判的目的,是推动社会进步,而不是刻意放大苦难、解构民族历史记忆。
把“不做唱赞歌的工具”等同于文艺只能暴露黑暗,是一种片面化理解;而孙玉良的文章,顺着这个片面表述,将其包装成文学观念自然演进,遮蔽了历史叙事上容易出现的价值偏差。
四、总结:看待文艺经典,坚持“守正创新”,拒绝两种形而上学
评价莫言创作,确实可以从文学审美、人性书写等层面开展文学讨论。但孙玉良的文章,在理论认知上存在局限:
一是静态看待《讲话》,将战时的具体任务当成永久不变的评判模板,用刻舟求剑的方式跨时代对照文学作品;
二是把“阶级立场”和“人性书写”人为割裂对立,简单把分歧归结为两代作家不同文学观,弱化历史叙事背后的价值取向。
正确的辩证认知是:《讲话》的根本立场(文艺为人民)具有恒久价值,具体表述则随时代不断丰富发展。新时代文艺,既鼓励文学挖掘人性的丰富复杂,反对人物脸谱化;同时坚守底线,书写历史不能模糊是非、消解民族记忆。文学的审美探索,不能脱离人民立场,不能脱离历史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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