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前夜
从4月底开始,第11航空军的各单位便开始集结,浩浩荡荡的车队首先穿过罗马尼亚,经保加利亚首都索菲亚抵达希腊南部的各个基地。为隐蔽行踪,所有车队昼伏夜出,制服上的部队标志一律取下,特殊装备则拆解装箱独立运输。在空降部队进入希腊的同时,担任增援的陆军第5山地师则投入到了一系列紧张的机降作战训练当中。
克里特岛空降作战原定于5月15日发起,所有部队当天均各就各位,斯图登特和他的幕僚也在雅典的大不列颠饭店设立了指挥部,但令人失望的是,后勤准备没有完成。此时此刻,依旧有无数运输车辆在艰难前行,由于路况崎岖加上战斗破坏等因素,它们的抵达日期一再推迟,即使动用运输机和征用民间车辆也于事无补,最终德军只能借助海运,终于在20日之前凑足了行动所需的9000吨燃油,考虑到重重困难,这的确是一项伟大的成就。
作为入侵的前奏,德国空军的轰炸机早在5月初便频频在克里特上空现身—有时是KG 51和LG 1的Ju 88,有时是KG 4的 He 111,拦截它们的只有少量从马莱迈起飞的“斗士”和“飓风”。很快,ZG 76的Me110远程战斗机和KG 2的Do17“飞行铅笔”也加入了打击阵容,它们在与皇家空军的交战中互有胜负。这些空袭从规模上看无关紧要,从战果上看乏善可陈,但转折点在5月14日到来,这一天,涂着铁十字的机翼遮蔽了天空。
在第4航空队司令亚历山大·洛尔的亲自指挥下,德军对克里特发动了史无前例的空袭,Ju88向苏达湾和马莱迈的目标呼啸扑去,JG77联队的60架Me109背对曙光扫射机场为其提供掩护。维修中的飞机纷纷落难,而起飞的三架“飓风”则遭到了集体围攻。在这场不对等的较量中,皇家空军的小伙子们打得非常出色,第33中队的莱尼施军士击落了一架Me109,但座机很快也被前来复仇的德国人打成火球,后来在海上漂了好几个小时才获救,此时地勤人员已经开始起草他的阵亡通知书。中队长豪威尔少校也击落了一架(其驾驶员据信是JG 77第4中队的威利·哈格尔下士),并把另一架打得“浑身是孔”。
前去伊拉克利翁上空扫荡的Me110远程战斗机则和新西兰飞行员打成平手,前者重创一架并在地面上击毁两架,但备受尊敬的索普斯·巴格厄中尉却不幸丧生,巴格厄是ZG26第5中队的指挥官,曾于4月20日在爱琴海上空解决了英联邦最伟大的空战王牌马马杜克·帕特尔(50个战果),战死前他已经获得了14个战果,一个月后,追授的骑士十字勋章被寄给了巴格厄的家人。
一架Ju88超低空从干尼亚城上空掠过,本照片由一名英军士兵拍摄。
14日的战斗使皇家空军的有生力量消耗殆尽,而许诺的增援则迟迟不见踪影。后续几天的空袭使情况雪上加霜,第805中队的“剑鱼”鱼雷机奉命撤离,因为克里特已经没有它们的用武之地,但飞出不远,沿岸的高炮阵地便向慢吞吞的“网线袋”们猛烈开火,机群最终在伊拉克利翁降落,飞行员唐纳德·科尔特斯这样写道:“我们沿北部海岸飞行时遭到各种武器的射击,没人相信克里特岛上还有飞机,更何况是五机编队,在着陆期间,我们的麻烦更多。”而德国轰炸机几乎是畅行无阻,在16日的空袭中,10694吨的丹麦油船“叶琳诺拉·马斯克”号被击中,残骸在岸边一直燃烧到德军入侵开始,它如同明亮的路标,为德军飞机指引了苏达湾的方向。
同时沉没的还有三艘希腊商船和一艘英国商船,上面的物资均付之一炬,其中就包括了上万吨弹药,对于克里特守军来说,这不啻于一场灾难。而那些单引擎战斗机则以另一种方式制造破坏;5月19日清晨,它们携带炸弹对马莱迈机场的周边的高炮阵地发动袭击,几轮通场便打哑了所有的“博福斯”高炮,伞兵们有理由表示感谢,正是这次成功的突袭减少了他们的伤亡。
此时岛上只有一架“飓风”和三架“斗士”战斗机可用,它们很快被担惊受怕的司令部撤往埃及,因为留在岛上它们能做出的也只是徒劳的牺牲,而那些无法撤走的飞行员则被分派到阵地上用做步兵,出于天生的第六感,他们19日整晚都在保养武器,事实证明,这一预感准确无误。
在德军的空袭中,停泊在苏达湾的船只被陆续击中,腾起滚滚浓烟。
在爱琴海的另一边,德国伞兵们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擦拭步枪、冲锋枪和机枪,然后把它们分门别类装入武器空投箱里,而子弹则被装进帆布袋每个士兵在跳伞时都要携带108发,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鲁格手枪、两个弹夹、手榴弹和一把重力匕首,此外还有两日份的口粮--和其它部队一样,主要是黑面包和腊肠。空降突击团团长迈因德尔少将就在首批出发的名单当中,这位年过50的长官已经做好准备,打算带领团部和第4营一道投入前线,尽管他之前没有接受过完整的跳伞训练。第4营营长赫尔曼·格里克后来评论道:“这个老家伙真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硬汉!”
与此同时,第3伞兵团的戈特弗里德·埃米希则陷入了极度的兴奋,他之前还没有参加过任何作战:“我最初作为通讯兵接受训练,但现在将作为机枪副射手参加战斗,和我们一起的还有山地部队,关于克里特的作战任务目标已经在17日下发,据信在岛上不会遭到猛烈抵抗,顺带说一句,在我们排里还有世界重量级拳击冠军马克斯·施梅灵,这让我们士气大振,他也是不久前参军的志愿者!”
空降突击团第16连的人员在对武器装备进行最后的检查并装箱。
19日的夜晚格外漫长,兴奋和紧张的情绪充斥于每个人的脑海之中,失眠的伞兵们围在一起抽烟,东拉西扯地聊天,而那些躺下的人则不停地辗转反侧。20日凌晨3点,各个营地上空回响起集合号,伞兵们搭乘卡车前往机场。旭日东升,天气晴朗,微风拂面,在晨光的映照下,飞行员开始调试引擎,伞兵则借着手电筒的光在飞机机腹下挂好武器箱。5点30分,随着象征“开始行动”的绿色信号弹升上天空,Ju52的引擎发动,跑道上扬起片片尘土,为了等待沙尘散去耗费了一点时间,使得精心计划的作战时间表被打乱了。不过机群最终还是顺利组成编队,飞向克里特。
透过舷窗,第3伞兵团第1营的士兵们看到了荷马史诗所描绘的“酒蓝色的爱琴海”,同时回想起了营长海特的预言:“戴达罗斯回来了,他将成为克里特的王!”在机舱里回响起了《伞兵之歌》:“太阳发出红色光芒,做好准备,谁知道明天它是否还会对我们微笑?起飞,带我们上路,去面对敌军!”第8航空军的500多架轰炸机和战斗机从旁掠过,它们的司令沃尔夫拉姆·冯·里希特霍芬是个野心勃勃的老兵,正满怀期待和英国人再度较量,他的机群排成了遮天蔽日的方阵,一名战地记者这样形容:“如同倾巢出动的马蜂。”
随着登机的命令传来,伞兵们陆续进入机舱。
就在两支机群交错时发生了一场悲剧,第7航空师师长威廉·聚斯曼中将所乘滑翔机的牵引索被KG 26第2大队的一架He111冲断,驾驶员克鲁普中尉使尽浑身解数试图恢复平衡,但飞机还是如同铅块一样坠向埃伊纳岛。最终,人们从残骸里发现了聚斯曼、克鲁普及同行6名参谋的尸体。但KG26的飞行员们并不知道滑翔机里装了一个大人物,他们很快和KG 2的 Do 17汇合,在7点左右飞临马莱迈和干尼亚,随着弹舱打开,威力巨大的“恶魔之卵”倾泻而下,顷刻间,英军阵地便笼罩在了浓烟和尘土之中。
他们轰炸的主要是新西兰部队的阵地,但幸运的是,由于精心构建的堑壕,几乎所有士兵都幸免于难。在硝烟尚未散尽之际,STG 2联队的“斯图卡”从低空逼近,同时成群结队的战斗机负责解决制造麻烦的高射炮,两者的配合堪称完美,因此尽管防空火力密如蛛网,但只有三架Me109因伤迫降。行动之后德国空军开始流传一个故事;迫降的飞行员被拖了出来,随后被当地妇女用小刀切掉了无名指,取下血淋淋的戒指扬长而去。此事绝非是事出无因,受害者来自JG 77第5中队,很可能是格哈德·拉姆中尉或是“白色1号”机的驾驶员维尔纳·彼得曼。
在空袭如火如荼之时,LLG 1第1大队的Ju 52和 DFS 230滑翔机正向克里特的海岸线缓缓靠近,它们上面运载着西部集群的尖兵--空降突击团第1营的营部及第3、4连,它们又被称为科赫突击队。第3连的埃里希·舒斯特下士下意识抬手看表,发现指针卡在6时40分一动不动--这并不是什么吉兆。此时此刻,他的突击班都被包裹在厚重的作战服之中,炎热使每个人倍感不快,由于发动机噪音使然,驾驶员只能大声喊叫传达命令。在他们下面,尘埃在阳光下舞动,大海上波光闪烁。
埃里希·舒斯特(1919-1943)
(埃里希·舒斯特18岁志愿加入空军并服役于伞兵部队,在对比利时要塞埃本埃马尔的奇袭战中隶属于“铁”突击组,后来因为克里特岛战役的英勇表现而在1941年8月底被授予骑士十字勋章,同时晋升为少尉,舒斯特后来阵亡于1943年的突尼斯战役期间)
"克里特岛就在前面!"滑翔机飞行员大声喊道。
“每个人扣紧头盔!再把一切检查一遍!”舒斯特大声下达命令:“飞行员,多少高度?”
“2600米!”
“该死!太高了!”
但Ju52已经切断了牵引索,巨大的加速惯性让所有人身体猛烈后仰,舒斯特意识到发动引擎的噪音正渐渐消退,取代它的是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紧接着滑翔机发生了三四次剧烈的摇晃。在他们面前,被击中的运输机腾起耀眼的火焰。另一架滑翔机被高射炮打中,双翼折断,正向铅块一样坠向地面。
不顾猛烈扫射,英军前赴后继地冲向炮位,接替受伤的高射炮手继续战斗。由于他们的顽强阻击,以及随处可见的烟尘和硝烟,很多滑翔机飞行员误判了着陆地点并一头撞上峭壁,惊魂未定的幸存者立刻被新西兰人俘获。此时舒斯特的滑翔机正和另外两架一道冲向地面,机腹滑橇勾在铁丝网上导致了一次粗暴的着陆。突击队员拼命挣脱安全带冲出机舱,跑向赫尔穆特·阿普克军士长的滑翔机接受指示,但此时,这位老兵已经因为剧烈的撞击人事不省,舒斯特意识到情况严峻:“现在整个排听我的!”
就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盟军的防空武器仍在拼命射击,两架滑翔机在众目睽睽下粉身碎骨。“第1班右边!第2班左边!第3班在中间,我们要端掉防空阵地!”为了执行这道命令,伞兵们沿着跑道边缘艰难向前,埃里希·舒斯特和他的班走在最前面,时而匍匐时而跳跃前进,尽管伞兵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短短几分钟内他们还是伤亡枕藉。
科赫突击队的最初目标之一一一塔瓦罗尼提斯大桥今日实景,由于降落地点分散、兵力不足,德军并未将其拿下。
一挺MG 34被带上最前线,但面对十多挺不停扫射的刘易斯轻机枪,它的火力显得格外可笑。此时,舒斯特的小组只剩下了6名士兵,恢复了意识的阿普克军士长来到前线,下令这次进攻立刻中止:“所有人转入防御!机枪和迫击炮狠狠打击高射炮前方的阵地,我们现在进行重整,随后舒斯特和威尔里希各带一队人从两边发起攻击!”
带着仅有的6名部下,舒斯特下士再次出发,这次的进攻路线上有一些植被掩护,但每当他们露头时,就会召来猛烈的高射炮打击。接下来的30分钟如同30年一样漫长,他们只能贴着地面一点点地蠕动,最终,伞兵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靠近了高炮阵地,这时舒斯特指着战壕下令:“扔!”
6枚长柄手榴弹齐刷刷地向着30米外飞去,同时伞兵们开始向战壕冲刺,他们在落脚时都不约而同地踩到了一些松软的东西--阵亡者的尸体。舒斯特用近乎疯狂的火力向新西兰人射击,很快他面前便倒下了一大片人,伞兵们趁势冲上前去炸掉了一门高射炮,而那些幸存的新西兰人则躲在工事里用机枪和手榴弹还击。
一个空降突击团的小分队向英军阵地发起攻击。
“给我掩护”,舒斯特说罢便大吼着冲向了敌军阵地,新西兰人根本不相信有人敢穿过如此猛烈的火力,当看到MP40黑洞洞的枪口时,他们统统扔下武器投降了。迫击炮奉命前移,火力开始向纵深延展,伞兵们趁机一拥而上,用炸药和手榴弹将高炮彻底炸毁。与此同时,威尔里希也朝天打出了信号弹,这表明他们取得了成功,尽管在此期间突击队员们蒙受了惨重的伤亡。
一名传令兵跳进了第2排的堑壕,带来了连长乌尔夫·冯·普莱森中尉的命令:全排立刻南下,在塔瓦罗尼提斯河大桥附近和第1排及连部汇合,但它并没有得到执行,因为此举将会导致全排的暴露,而且给了敌人从北面进攻的可乘之机。突击队立刻返回阵地,新的任务是与连主力建立联系。
第2排并不清楚连主力已经陷入了危机,从降落伊始后便连遭不幸。滑翔机坠毁、部队分散,连长普莱森中尉不得不在枪林弹雨中聚拢部下,他身先士卒冲向敌人,和一名下士联手夺取了一个高射炮阵地,但就在向下一个目标进发时,机枪子弹夺去了他的生命。分队的指挥权被加拉军士长接过,他接替了阵亡的机枪手猛烈开火,150米、100米,50米……目标似乎触手可得,但就在这时,一挺沉默许久的机枪突然发难,将包括加拉在内的伞兵挨个打倒,后面的战友们悲愤地大吼:“真是一场屠杀!看在上帝的份上,第3排究竟在干什么?”
运载第3排的滑翔机并没有及时抵达,其中一架在一个小岛上迫降,其余两架则直接降落在了离塔瓦罗尼提斯河近在咫尺的地方。该排立刻马不停蹄地肃清了村庄,有30名俘虏被抓获。随后他们向着马莱迈机场西部前进,与连主力汇合,沿途一支分队甚至修好了一门高射炮,它很快被投入到了攻击机场的序列之中。
第3连的伤亡始终在直线上升,连部医官鲁道夫·魏泽尔命令部下在各个滑翔机之间散开,以避免被爆炸集体殃及,有人抢下了一顶英军帐篷,尽管不时有子弹划过,但至少伤员们总算是有了栖身之地。
在堑壕中严阵以待的克里特岛守军,在战役最初阶段,他们依托工事给伞兵们制造了重大杀伤
由于军官接连伤亡,魏泽尔接过了第3连的指挥权,他命令部下在马莱迈机场的西端建立阵地,同时,各小分队还奉命向南北两面扩展,他们如同钢钉一样坚守,并切断了守军赖以联系的海岸公路。
伤亡枕藉的第3连官兵并不知道,自己是尖兵中唯一完成任务的单位。此时,第4连和营部的行动遭遇了重大挫折,7架滑翔机或被击中或未能抵达降落地点,剩下的被迫在107高地附近降落,当地守军由第22新西兰步兵营的汉顿少校和克拉里上尉指挥,顷刻间枪炮齐鸣,第1营营长科赫少校头部中弹受伤,第4连连长库尔特·萨拉津上尉当场身亡,山坡上躺满了人--已死的、垂死的和重伤的,安然无恙的则如同疯了一般寻找掩体,或者是试图用手和小刀在沙土地面上刨出浅坑--此时,理智已经屈服于求生的本能。
夺取塔瓦罗尼提斯河大桥的任务由弗朗茨·布劳恩少校指挥的突击团团部分队负责,在那里同样的景象正在上演,由于新西兰第22营D连的密集火力,他们在还没有降落之前便遭遇了惨重损失。机枪子弹穿过滑翔机外壳,把伞兵们打得血肉横飞。布劳恩少校尚不及走出滑翔机便中弹身亡,奇袭埃本-埃马尔要塞的英雄格哈德·沙赫特少尉因为滑翔机倾覆身负重伤。
在塔瓦罗尼提斯河大桥桥头坠毁的德军滑翔机,这些支离破碎的残骸见证了布劳恩分队的失败。
在中部集群的机降先遣队陷入苦战之时,天空中传来了 Ju 52引擎的轰鸣声。此时,数以百计的运输机正载着机降突击团第3、4营飞向马莱迈。在机舱里,伞兵们只能看见火光和硝烟,并不知道战友们已经陷入了一个血与火的地狱。这些机群以极低的高度飞跃海岸山脉,然后继续下降。在视野所见的地方,到处盛开着洁白的伞花,每个士兵都停止了射击,仰望着这摄人心魄的景象。
战场上的平静只持续了片刻,幸存的高射炮阵地很快开始发难,一些Ju52躲避不及,只能径直冲向弹幕,景象宛如飞蛾扑火。一名皇家海军陆战队队员后来写道:“它们是容易射击的目标,你可以亲眼目睹炮弹将飞机击碎,尸首就像马铃薯袋一样掉出来!”而伞兵们则带着对死亡的蔑视跃出了机舱,跳向这个无处不笼罩着死亡的海岛。
这名伞兵的降落伞挂到了一颗橄榄树上,还没挣脱便被守军打死。
很多Ju 52为了躲避高射火力选择了剧烈机动并偏离了预定航线,这注定了第3营的不幸命运,由于无力一一列举第3营的伞降地点,历史作家弗朗茨·库罗夫斯基在《德国伞兵战史》中只能笼统地写道:“着陆点总的来说是在海岸公路以南的马莱迈-皮尔戈斯地区、普莱塔尼亚以西,一些甚至远达玛利纳以西和马莱迈以南的地区。”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些地区都部署着军队。第9连、第11连和第12连的空降场上,第21和23营的新西兰士兵们正在摩拳擦掌,而第10连着陆的位置则离野战监狱和新西兰工兵部队近在咫尺。
许多伞兵在半空就毙命,更多人在搜寻武器箱期间死于雨点般的步枪子弹和手榴弹。新西兰官方战史中写道,仅第23营营长道格拉斯·莱基就亲手击毙了5名德国伞兵。大批指挥人员倒在了第一线,其中包括了营长奥托·舍贝尔少校,尸体在橄榄树上、葡萄架间随处可见--骄傲的第3营曾经有580人,250人在降落后的15分钟内当场阵亡,135人下落不明,115人负伤,只有第9连连长鲁道夫·维齐希带领数十名部下杀出一条血路,成功与大部队汇合。
相较之下,团部和第4营则相对幸运。当在塔瓦罗尼提斯河地区着陆时,一些老兵们惊讶地发现,盟军的抵抗甚至不及西欧战役期间。这主要是因为他们的着陆区域远离新西兰军队阵地,同时德国空军的对地攻击以及滑翔机着陆时的扬尘也掩护了整个行动。事不宜迟,各连着陆以后迅速集结,从而保持了建制的相对完整。驻扎在107高地上的新西兰军队意识到了威胁,不时向团部的阵地投送去致命的火力,团长门德尔少将中弹倒地,当时他正试图与第1营和布劳恩少校的战斗群取得联络,在昏迷前,他将整个团交给了一位值得信赖的下属--第4营营长瓦尔特·格里克。
瓦尔特·格里克(1907-1991)
(瓦尔特·格里克加入德国空军之前是一名警官,后来作为“戈林将军"团的一员转入了德国空军,并在西欧和克里特战役中以英勇的表现证明了自己是一名强有力的领导者。后来在 1943年8月调往第6伞兵团第2营,战争末 期晋升为第21伞兵师师长,最后在德国北部带领部队投降。战后加入联邦德国国防军,最终军衔少将。)
埃德加·施滕茨勒尔少校的第2营降落在了斯皮利亚地区,第6连在村庄附近的隘口建立了警戒阵地,任务似乎完成得很圆满,但一名排长彼得,穆尔贝却带领71名部下走向了一个无法挣脱的陷阱。在卡斯特利村外,他们遭到了武装平民和希腊部队的伏击,战友们后来只解救出了20名士兵,其中大多数因为负伤而奄奄一息。
时间进入中午,西部集群各地段的战斗烈度不减,上午10点,在机场西侧苦战的第3连同突击团第4营建立了联系,在第13连(连长阿图尔·多布克中尉)的重武器掩护下,第3连的一个排发起攻击、解救了不少被困的战友,并且俘获了30名敌人。受此鼓舞,多布克中尉决定继续前进,丝毫不顾空降突击团第4营营部的警告-“斯图卡”轰炸机即将对马莱迈周边展开空袭。进攻最初旗开得胜,但战俘却领着他们走进了一个伏击圈,顷刻间,包括多布克在内的众多官兵便在枪林弹雨中殒命。
稍后,恢复了意识的门德尔少将重新接过指挥权,空降突击团的境况看上去一片惨淡,但这位老兵依旧冷静而镇定,他这样命令两位营长:“施滕茨勒尔,在格里克营的西面发动攻击,深入包抄敌军的侧翼;格里克,你带着第4营和第3连一道沿着公路前进,我们必须把马莱迈机场周边地区彻底肃清!”
运输机在中午时分为第2营运来了弹药和重武器,它们如同珍宝一样被小心翼翼部署在隐蔽良好的阵地里,并准备支援第4营向107高地北坡的进攻,第1营的高级医务官海因里希·诺伊曼拿着冲锋枪为他们提供掩护,由于包括营长埃里希·科赫少校在内的一干高级军官负伤,他成为了全营事实上的指挥官。
海因里希·诺伊曼(1908-2005)
(海因里希·诺伊曼其生涯几乎可以被看作是德国军医的典范,1939年成为伞兵,1941年8月21日因率部夺取107高地而荣获骑士十字勋章,随后带领空降突击团的医务分队投入到了东线战役,在尤赫诺夫桥头堡凭借着机智的部署拯救了5000名伤员,战争末期担任第2伞兵军医务长,最终军衔为军医上校。)
在军官们的命令下,两个营的伞兵立即开始向敌军施加压力,在他们对面,第22新西兰营的指挥官莱斯利·安德鲁中校 陷入了焦虑不安。在战役打响前,这位军官按照教科书式的传统防御战术进行了部署,结果就是其防区不止包括了机场,还涵盖了周边的大片地区,这导致了严重的兵力分散,连同皇家空军的地勤人员在内,每个关键要点的守军也不超过150人,而且无法互相支援。在当天午后,格里克指挥德军伞兵突入了皇家空军的营地,夺取了一份相对完整的密码本,德军此后企图沿公路向东运动。
第2营营长施滕茨勒尔指挥的两个连最后和保卫107高地的新西兰第22营A连和B连发生了接触,并从西南方不断向盟军阵地挺进。由于德军的进攻加上连续不断的轰炸,安德鲁中校开始怀疑能否守住阵地,他向旅部要求派出第23营增援,以便在17时左右发动一次反击,但如前所述,后者已经和无处不在的德国伞兵打得难解难分了。
毫不奇怪,安德鲁的要求最终被旅长哈格斯特准将驳回,最终第22营C连只能独自在两辆坦克的支援下向塔瓦罗尼提斯河大桥发动反击。不幸的是,由于机械故障,坦克很快退出战斗,反击也草草告终。时间流逝,安德鲁所部的局势越来越糟糕,他和前沿各连队的联络被切断,营指挥部只能在107高地的反斜面里藏身,在那里无线电员正一遍遍地试图联络旅部,电文中充满了绝望的词句,而旅长哈格斯特准将的答复是:“如果必要,可以撤退。”
讽刺的是,援军已经上路了,在重创了舍贝尔的第3营之后,新西兰第23营立刻与第22营取得联络,并在黄昏时分派出了沃森上尉的A连。不久之后,新西兰第28营(毛利营)也派出了B连。同样地,第21新西兰步兵营得到了一项命令,他们可以认为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发动局部反击。可是安德鲁中校意志已经动摇,中校在一战期间曾经获得过维多利亚十字勋章,是一名受人尊敬的老兵,但作为指挥官他缺乏对全局的认识,尤其没有认识到马莱迈的重要性。
在他的眼中,战局呈现出的是一副绝望的画卷。德国伞兵从南方不断施加压力,前沿各连联络中断,旅部承诺的增援也遥遥无期,同样,上级也没有给他传达什么有建设性的信息。在此期间,他派出传令兵试图和各连恢复联络的举措均告失败,使他以为C连、D连和营部连似乎都已经不复存在,而他本人的不幸负伤也加剧了悲观心理。当天夜间,他决定将全营余部从暴露的阵地上撤走。对于盟军来说,这一举动尤其致命。
安德鲁接下来撤退到了107高地以东的山脊上,在那里他遇到了前来增援的第23营A连,他们并没有做任何返回阵地的尝试,而是开始掘壕固守。另一支援军第28营B连已经几乎抵达了机场,距离第22营指挥所不到200码,但是他们听到了德国人说话的声音,以为阵地已经被德军占领,于是决定撤退。
在马莱迈附近的激战中,新西兰军队同样蒙受了巨大伤亡,军医们正以德军飞机残骸为掩护,对一群伤员展开救助
接下来,安德鲁又决定向东撤退1公里,前往第21营和第23营之间的位置,而第22营各连在和营部失去联络以后,陆续从掉队士兵那里得知了撤退的消息,于是纷纷效而仿之。这次撤退的直接后果是德国人得以控制机场,使其免于敌军的火力直射。
不过这一过程并非是一蹴而就,因为机场仍然不时遭到零星火力的射击,同时德国人并不知道新西兰人已经撤出了阵地。空降突击团第1营高级医务官海因里希·诺伊曼的一个决定使得德军最终彻底控制住了机场,他将凑巧在团救护站附近的士兵集结起来组成一个战斗群,向107高地发起突击。作为一个参加过西班牙内战的老兵,诺伊曼在担任医官以前,曾经在“秃鹰军团”作为双翼机后座射手参加过20次以上的作战行动,但现在,基层军官的大量伤亡使得他意想不到地承担起了作战的职责,而这一次他的行动至关重要。
在将自己的职务移交给副手之手,诺伊曼一头冲向了107高地。他遇到了霍斯特中尉指挥的一个伞兵连,后者加入了他的突击队,在黑暗中他们和盟军多次遭遇并击退了对手。诺伊曼的事迹后来被当做一个非正规指挥官指挥部下进行激战并勇夺胜利的例子而广为流传,他本人也因此荣获骑士十字勋章。不过更重要的是,由于诺伊曼的主动精神,德军发现107高地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从而迅速控制了高地乃至整个机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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