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中举那天,家里已经断粮三天。

他抱着家里最后一只鸡去集上卖。鸡抱在怀里,手上插一根草标,一步一踱,东张西望,在人群里找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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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录的人一路打听着找到集上,冲他喊:范老爷,你中了,快回去打发报子。

范进说:高邻,你晓得我今日没有米,要卖这鸡去救命,为什么拿这话来混我?

人家不由分说,夺过鸡扔在地上,一把拉住他就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堂屋墙上贴着那张报帖:"捷报贵府老爷范讳进,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魁。"

范进不看便罢,看了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

"噫!好了!我中了!"

说完往后一跤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

灌了几口开水救醒,他爬起来又拍手大笑,往门外飞跑。走出大门没多远,一脚踹进塘里,挣起来时头发都跌散了,两手黄泥,淋淋漓漓一身的水。

最后是岳父胡屠户一巴掌把他打醒的。

醒来第一句还是:我中了。

中举之前,他是个什么处境

原著写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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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茅草棚,冬天穿一件麻布直裰,"冻得乞乞缩缩"。去考试穿的是朽烂的旧衣服。考完回来,家里已经饿了两三天,老母亲饿得两眼都看不见了。

他岳父胡屠户是杀猪的,骂他骂得最狠。中秀才那回,胡屠户提着一副大肠和一瓶酒来"贺",进门就是一顿训:

"我自倒运,把个女儿嫁与你这现世宝穷鬼,历年以来,不知累了我多少。"

"现世宝"——不成器的东西。中举之前,范进在这个家里就是这三个字。

中举之后,事情变得很快

消息坐实没多久,张乡绅来了。

张静斋,举人出身,做过一任知县,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进门先攀亲,说你我"年谊世好,就如至亲骨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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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句话:"谨具贺仪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

又说:弟有空房一所,就在东门大街上,三进三间,虽不轩敞,也还干净,就送与世先生。

一套房,白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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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接着写了一句特别冷静的话:

"自此以后,果然有许多人来奉承他:有送田产的,有人送店房的,还有那些破落户,两口子来投身为仆,图荫庇的。到两三个月,范进家奴仆丫鬟都有了,钱米是不消说了。"

不到三个月。

一个饿了两三天、抱着鸡去卖的人,三个月后奴仆丫鬟齐全。

这不是运气好,这是有定价的。

那张报帖到底值多少钱

要读懂范进,得先读懂"举人"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第一,钱。

明清两代,中了举就免徭役、免部分赋税。对一个农户来说,最大的负担往往不是地租,是徭役——官府要人,随叫随到,不给钱,还耽误农时。免了徭役,等于每年白得一个壮劳力。

更值钱的是,别人可以把田产"投献"到你名下,因为挂在你名下不用交税。所以那些送田产给范进的人,不是行善,是把税转嫁给他,再分他一份。两边都划算。

第二,地位。

见县官不跪,可以称"老爷",打官司不能随便动刑。用今天的话说:从"被管的人"变成了"能进屋说话的人"。

第三,前程。

举人可以直接做官,也可以继续考进士。就算考不上,做教谕、训导一类的学官,或者去大户人家坐馆,一年几十两稳稳的。

所以张乡绅那五十两不是贺礼,是投资。

一个举人的背后,是一张通往官场的网。今天送出去五十两,明天从这张网上能收回多少,张乡绅算得比谁都清楚。他不是来道喜的,他是来建仓的。

说到底,是这句话

讲完这笔账,最要紧的一句才浮出来:

范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只知道"中了就好了"。

可"好了"是什么?是多少钱?是什么日子?是几间房?是每天睁开眼干什么?

他脑子里全是空的。

所以他中举那一刻喊出来的是"好了",不是别的任何一个具体的词——因为他真的说不出第二个字。

一个人把三十多年押在一件事上,却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兑现之后是什么样子。

这不是执着。这是他根本不敢想。

你现在正在等的那件事——一个结果、一个答复、一个名额、一个人——等到之后是什么样子,你能说清楚吗?

说不清的人,拿到的时候是会慌的。

明天接着讲范进: 他的文章,考官看了三遍才看懂。一个被埋没了三十年的人,到底是被埋没,还是本来就不行?这个问题,没人答得上来。

闲茶观古,读史明心。我是闲茶馆主说历史,下一盅茶,咱们接着聊。

文 / 跟着古人学生涯规划 · 第 1 篇 原文依据:《儒林外史》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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