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于范进的故事,只是停留在范进得知自己中举后就疯了的荒诞之时,对此开始指指点点,觉得他心理素质太差,小丑一般。

这是因为课文只是节选了他披头散发、拍着手疯跑,被老丈人胡屠户一巴掌扇在脸上,涎水拖得老长的相关片段。加上老师会讲述这篇课文传达的是 “科举害人”的主旨,才会让当时的我们产生这样的误解。

可很少有人知道,范进为何会发疯,当你经历多了,知道 “中举” 两个字的含金量,以及范进的后续人生之后,甚至只会感叹范进才疯了这么一小会儿,已经够冷静了。

换做是你怕是会比他还要疯狂,当初我们笑范进,长大以后再看只会理解范进,还会感叹自己为何不是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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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中举那年五十四岁,放在今天都是快准备退休的年纪,在此之前他的人生可以说是一片灰暗。

从二十岁开始考,考了三十多年,才捞着个秀才,作为劳动力常年脱产科举,让家里几乎可以用惨败来形容。

断粮是家常便饭,老母亲饿得走路都打晃,很多时候全靠自己的老丈人胡屠户接济才能维持生活。

胡屠户在课本里是典型的 “势利眼” ,经常骂没出息的范进,当着面啐他。

可这里我得替胡屠户说句公道话,他其实也不坏,自己也只是屠夫,并不是有钱人家,还经常接济女儿女婿,养活他们一家人。

范进要去考乡试找他借盘缠,他骂归骂,这么多年下来真要是撒手不管,范进一家早就饿死在茅草棚里了。

就是你亲老爹见你二十年不赚钱,都得对你骂骂咧咧,把你打出家了,相比之下老丈人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难得的厚道人了。

势利但也有良心,嘴臭但没坏心,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而已。

说回范进,一个几十年被踩在泥里的人,因为一张乡试榜,人生直接翻了个底朝天。

中举意味着阶级跨升,彻底告别了民这个阶级。因为没中举之前的秀才,顶多算个读书人、知识分子,有点特权但不多,还是属于百姓。

可是举人则是实打实的预备官员,拥有了选官的资格,基层县衙的有了官缺,是直接可以上岗任职的,这就两张口的官员了。

民间有“金举人,银进士”的说法,就是因为考举人比考进士还难,一旦中举一系列特权跟着就来。

举人不用缴纳赋税,全家都免,于是很多平民会把土地挂靠到举人名下避税,每年给你交份子钱,什么都不用干躺着就能收租,时间一长成了地方上的大地主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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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上已经是官了,因此举人见了知县不用下跪,犯罪不能随意用刑,遇公事可以直接禀见知县,知县还得客客气气的,因为是同一圈子里的人了。

正是因为如此,一旦中举的消息传开,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有人送田产,有人送店房,还有破落户两口子双双来投身为仆图荫庇的……

放到下现在那一刻就相当于一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人,突然拿到了清北硕博连读的录取通知书,再加省级定向选调,直接定级副处级后备干部,能和县长平起平坐……几十年积攒的屈辱、贫困、自我怀疑,突然一天之间,钱、房、地、地位、脸面,全都有了。

要是换做你,疯不疯?更何况范进的人生并不止步如此。

范进只是疯了一会就清醒了,穷了一辈子的母亲看到家中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喜极去世,范进按礼制丁忧守孝三年后才入京参加会试,并且还考中了进士,被朝廷授予正式官职。

先是任六部京官做部属主事,后来又考选了监察御史,数年后被钦点为山东学道,任职期间与总督巡抚并列,有事可以直接上奏皇帝。

今天的职务来类比,就是中央直接派驻山东的教育特别代表,负责全省教育事业、考生考试选拔的教育厅厅长,这样的人已经进了省级班子里,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兼省教工委书记的分量。

最后升任通政使司通政使,正三品,位列九卿,手里攥着天下信息的流转通道,每天都能在皇帝跟前露面,是实打实的朝廷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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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饿得眼冒金星、抱着母鸡换米的穷书生,到坐镇一省教育大权、再到跻身九卿之列的朝廷大员,范进只疯了这一会是真让人感叹竟然能冷静这种程度。

他日我若登金榜,敢笑范进不疯狂。换做我别说五十岁,就是三十岁突然取得这些成就我绝对会比范进还要疯。

可惜,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人,连做范进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