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出了林婉柔语气里的故意试探。
我看着依偎在裴景珩身边的顾砚书,淡声道:“林姑娘不必向我解释,我与裴大人已经和离,他如何照顾你们母子,与我无关。”
裴景珩神色沉了下来,低声解释:“砚书只是义子,他父亲临终托孤,我不能失信。”
我点头道:“裴大人重诺,是好事。”
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祖母和父亲已经知道知安回京,今晚带他回府吃饭,我等你们。”
我没有立刻答应:“我会问过知安。”
说罢,我朝他颔首,转身离去。
傍晚,知安散学回来。
我替他接过书册,将裴家的邀请告诉他:“曾祖母想见你,你愿意去吗?”
知安想了一会儿,才问:“只吃一顿饭吗?”
我点头:“只吃一顿。”
他这才松了口气般应下。
我们到裴府时,裴景珩果然等在门前。
见到我们,他上前迎来:“祖母等了许久。”
进了内堂,裴老夫人见到知安,红着眼将他一把搂进怀里。
“长高了,我的乖孙……”
知安浑身僵硬,任由她抱着,好一会儿才生疏唤道:“曾祖母。”
入席后,我才发现林婉柔母子也在。
老夫人拉着知安问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又不停给他夹菜。
知安坐得端正,长辈问一句,他便答一句。
而林婉柔,正熟练地吩咐下人添汤,又替裴父换下凉酒,撤去老夫人面前过甜的点心,俨然已经是这府里的女主人模样。
用膳时,顾砚书将不喜欢的青菜夹进裴景珩碗中。
裴景珩没有责怪,只替他盛了一碗汤:“慢些吃。”
知安低头扒饭,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我心头却涌上一抹苦涩,我记得他幼时也曾把青菜偷偷拨进父亲碗里。
可那时裴景珩只会冷着脸训斥他“挑食不成规矩”。
我默默给知安盛了碗山药排骨汤。
裴景珩看见了,低声问:“他如今爱喝这个了?我记得他小时候最不爱碰山药。”
我迎上他的视线:“五年,足够一个孩子改掉很多习惯了,裴大人。”
裴景珩语塞,再没说话。
晚膳后,顾砚书从怀里取出一枚青玉小印,刻意在知安面前晃了晃。
“这是义父送我的入学礼物,义父从前写得好的文章,都会盖这枚印,你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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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知安理平袖口,动作微顿。
裴景珩的脸色也有点尴尬,忙道:“知安,爹爹改天去替你挑一个……”
话未说完,知安就摇头:“不用,我有自己的小印。”
裴景珩的脸色一时僵住。
而裴父见气氛有些僵,便让书童陪两个孩子去书房看新得的字帖。
不到半盏茶,顾砚书红着眼跑出来,身后的书童脸色发白,低着头。
我看了那书童一眼,心中隐约生出几分异样。
旋即就见顾砚书指着知安哭道:“娘,小印不见了,方才只有他碰过我的衣袖!”
我走到知安面前:“怎么回事?”
知安立刻摇头:“我没有碰他。”
林婉柔替顾砚书擦泪:“兴许只是勾进衣裳里了,让两个孩子翻翻袖袋,也免得冤枉谁。”
我正要开口阻拦这种极具侮辱性的自证,顾砚书当即把袖袋翻空,什么也没有。
而我的知安太急于证明清白,也跟着坦然地翻开了袖口。
一只锦囊从袖中滑落,青玉小印滚在桌上。
屋内骤然安静。
林婉柔怔了片刻,随即柔声道:“知安若喜欢,送给他便是,都是一家孩子,何必为一枚小印伤了和气。”
她句句宽容,却已替知安认下偷窃。
这一幕,前世我见过。
知安死后第三年,她的一支白玉簪从我的妆匣中搜了出来。
她也是这样红着眼说,嫂嫂若喜欢,送给她便是。
后来我才知道,簪子是她亲手放进去的。
如今同样的手段落在知安身上,连那副受尽委屈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我看着躲在她身边的顾砚书,指尖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母子二人,连污人清白的手段都一脉相承。
前世我没能及时替自己洗清,这一次,谁也别想把脏水泼到知安身上。
可没等我开口,裴景珩脸色沉如寒冰,目光直直逼视着知安。
“你何时学的这些伎俩?立刻向砚书道歉。”
我心下一寒。
知安眼眶通红却没有哭,他抬头看向裴景珩。
“我没有拿!裴司业,若我的东西从砚书袖中掉出来,你也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他先向我道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