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大学教授讲宋词,讲来讲去讲到了人生。说历史上他最喜欢活的年代就是宋代,只不过无法穿越过去罢了。那么换一个时代,人生就是坦途吗?
或许没有那么简单。这个大学教授恐怕知道学术圈的一些腐败内幕,知道学阀控制学术资源的事情,也知道导师压榨研究生和博士生的事情。社会上的很多负面新闻他也知道,而读宋词多了以后,就觉得整个人都沉浸到里面去。毕竟宋词是审美的,和诗歌的审美追求是一致的,总是选取美好的意象,哪怕写悲伤的情调,也仍然用了一些美好的意象。长期处于宋词审美的境界,整个人就变了,就像陶渊明沉浸在自己写的田园生活中一样。只是一种理想中的生活,而现实生活却不尽人意。陶渊明辞官归隐,写的田园诗具有一种清新自然的风格,营造了一种美好的田园生活境界。事实上他的生活并没有这样美好,不会种地,要靠亲朋好友接济才能生存下去,最终在贫病交加中死去。讲宋词的教授或许和陶渊明一样。虽然那些宋代的词不是他写的,但他讲多了以后,就会陶醉在宋词美好的境界里,甚至自己捉刀,写几首宋词也未尝不可。他研究宋词的同时,研究宋代的历史,觉得宋代的历史比较好,起码重文化,文化人在宋代应该有出头之日,就想回到宋代去生活。其实他还是把生活想的太简单了,真的回到了宋代,也不一定怎么样,甚至孤苦无依,贫病交加。宋代的劳动生产率并不高,回到宋代很有可能饿肚子,甚至在闹饥荒的年月,有可能饿死。
宋代的统治阶级剥削和压榨比较强烈,从皇帝到地方官,都在催税,在层层加码,最终造成底层农民的苦难。文化人固然可以参加科举考试,考中之后可以做官,但天下的举子很多,科举考试的录取率很低,以至于绝大多数考生都名落孙山,只能等三年再考。如果这个大学教授真的回到了宋代,那么也只是回到北宋,不喜欢回到屈辱的南宋。在北宋这个时代,他有可能参加科举考试,有可能根本考不上。即便考得上,也会被官僚系统染黑,和其他官员一样,拼命搜刮民间财富,用于官场运作,而不是只管写诗作词。当然他不可能像王安石那样变法,因为变动祖宗之法是冒风险的,甚至身败名裂。换一个时代生存并没有那么简单,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一定可以换一种人生,其实换一个时代很有可能会面临更多的人生难题。如果穿越到未来,当然是好的,未来很可能有人工智能和人类和谐相处的社会状况,很可能攻克很多顽疾,很可能人类寿命得以延长,活到150岁不算什么事儿。在那样的时代,现在的人过去了,当然会感觉很美好。如果适应不了那个时代的高科技,很有可能手足无措,只是学习成本就很高,就更别提应用起来了。或许未来的人类会消亡,穿越到未来,人类被智能机器控制,成了人工智能豢养的宠物,就成了人类的悲哀。现在的人类穿越到未来,立刻变成被豢养的宠物,那么人性会变成兽性,人类会面临绝种的危机,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如果人穿越到过去,在某个时代生存,有可能会比现在的生活更坏。很多人都考虑过一个问题:如果让你穿越回古代,你最愿意生存的是哪个时代?熟悉历史的人可以回答,不熟悉历史的人只是对历史一知半解,也可以回答,而不懂历史的人似乎无法回答,只能猜测。那么历史给人的印象到底是真还是假?一般来说,历史给人的印象都是假象。即便是正史记载的东西,也仍然是帝王将相的家史,给人们造成一定的错觉。人们以为活在古代就是最好的时代。实际并非如此。古代的权贵当然活得比较好。只是人数很少,占有社会优质资源。而古代大多数人都是农民,生活在社会底层,长期忍受压榨和剥削,衣食无着,遇到饥荒年月就要逃荒要饭。饿极了的时候,他们有可能易子而食,有可能揭竿而起,和权贵拼命,抢劫官府的库银和粮食。这种状况杜甫已经写过,叫做“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更早的曹操写过:“白骨蔽于野,千里无鸡鸣。”这样的时代很多人都不愿去,但这样的时代是分明存在的,或者说人类文明进化到这种程度是迫不得已的。毕竟人性里有恶的因素,社会有弱肉强食的规则。虽然这种规则是一种潜规则,但很多人都在遵守,权贵更要淋漓尽致地体现这种规则。普通人也在争夺优质资源,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企业,都在争夺,甚至有的人为了争夺优质资源,打小报,构陷他人,踩着别人的肩膀上位。
现在这个社会似乎有很多黑暗的东西,体现了人性的恶。人们不愿意生活在这个时代,想要回到古代,其实只是一种理想。现在没有时空穿越技术,甚至时空穿越,本身就是一种科学幻想,时间也是人们一种头脑中的观念,而不是客观存在的东西。在宇宙中没有时间概念,也没有空间概念,只有地球上有,那么这种时间和空间,很可能是人类造出来的很观念,而不是具体事物,就无所谓穿越不穿越了。古代社会和现代社会似乎没法比。即便生活在盛世,也只是农民吃饱穿暖,没有太多的债务。古代大多数时代不是盛世,都是农民饱受压榨和剥削的时代,而且农民生活非常疾苦。曾经有官员到民间视察,发现农民吃一种菜饭,感觉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就想尝一下。农民给他盛了一碗,他吃了一口就吐了,又苦又涩,难以下咽。官员每天都锦衣玉食,根本吃不了这种菜饭,而农民每天都吃这样的菜饭,生活根本没法比。现在人们都能吃饱穿暖,很多人都能住到城里面去,也能开上小汽车,虽然有的负债生存,但起码能挣工资还债。当然也有的买了楼房欠债严重的,想要逃离这个时代,似乎完全被资本和权力玩弄了。他们想要回到古代,其实是一种避世隐居的心态在起作用。换一个时代不一定那么好,很有可能比现在更坏。虽然这种论调有点悲观,但悲观一点没什么不好,起码可以防止很多人没根据地幻想。
换一个时代,人生未必是坦途,仍然有权贵控制社会优质资源,仍然有底层人在劳动。除非换了一个时代,变成了权贵,那么穿越时空的这个人就真的感觉到人生就是坦途了。如果整天忙于权贵应酬和银子运作,那么这样的人生也未必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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