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万源,秋意已深,山间晨雾尚未散尽。2026年10月11日,万源市“天府银龄”心理纾困板块首轮入户走访悄然启动。两位退休老教师——张述义、马鸣,重新“执教”上路。他们的课堂,从三尺讲台搬到了学生的家里;他们的教具,从粉笔黑板换成面对面的促膝长谈。
上午九时,志愿者一行走进学生小A家。小A因成绩下降情绪低落,已经很久不愿与外人说话。门推开时,他正低着头坐在角落里,两只手绞在一起,像一只把脑袋埋进翅膀里的雏鸟。张述义老师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坐到他对面去,而是在他旁边斜斜地坐下来,隔了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沉默了一会儿,张老师随口说了一句:“今天的雨真大啊,淋得我们都成了落汤鸡。”语气随意,像在跟熟人闲聊。小A没接话,但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张老师没有追问,也没有说“你有什么心事跟老师说”,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平时在家都干些什么?”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的叶子。小A犹豫了几秒,低声说了句“没什么”。张老师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自顾自地说起自己孙子最近迷上了什么游戏,说得绘声绘色。说到一半,小A忽然插了一句:“那个游戏我玩过。”张老师顿了顿,没有急着接话,而是顺着说:“是吗?那你教教我,我回去好跟我孙子有话说。”小A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这天第一次露出笑意。
马鸣老师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记录本上写几个字。等小A话稍微多了一些,他才慢慢开口:“我看你说话挺有条理的,平时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小A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不知道。”马老师没有追问,而是说:“不知道也正常,我教了三十多年书,很多学生到了高三都不知道。慢慢想,不着急。”这句话像是给了孩子一个台阶,他不再低着头,开始偶尔接话,聊了几句自己对学校的感受。临走时,小A没有说“你们下次还来吗”,但张老师、马老师起身的时候,她跟着站了起来,跟到了门口,悄然给了两位老师一个拥抱才回去。
然而真正让两位老教师揪心的,是第二个孩子小B。小B刚初三毕业,成绩一直不理想,中考结束后便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愿出门,也不愿提上学的事。父亲急在心里,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位老师坐下来,没有急着问他“考了多少分”“打算怎么办”,而是先聊了些别的。聊着聊着,张述义老师问了一句:“你平时喜欢做些什么?”小B沉默了很久,低着头说了一句:“不想读书了。”声音很轻,像压在石头底下的草。
张老师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不读书怎么行”,而是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那不读书,你想做什么?”小B又沉默了一阵,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我想学个技术。”话一出口,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像是怕被人笑话。
马鸣老师当即接过话头:“学技术好啊,学一门手艺,走到哪里都饿不着。”他当场掏出手机,拨通了万源市职业高级中学的电话。电话里,他一句一句地说明孩子的情况,语气不急,却透着一种不容迟疑的郑重。问清楚招生政策、专业设置、报名时间之后,他把手机递给小B的父亲,让他直接和学校老师对接。随后,马老师又坐下来,和小B一起翻看手机上的专业介绍,一个专业一个专业地讲给他听。“你喜欢动手还是喜欢看书?”小B想了想,小声说:“动手。”马老师就着屏幕上的实训照片指过去:“这个专业就是动手的,以后能考大专,也能直接就业,你考虑考虑。”小B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那一刻,两位老人不像来做志愿服务的,倒像是两个替自己孩子操碎了心的家长。小B的父亲站在一旁,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只说出一句:“没想到你们第一次来,就把孩子上学的事给解决了……”
虽然当天没有去学校,但马老师已经把学校的联系方式、报名流程、专业方向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临走时,他拍了拍小B的肩膀:“想好了就给你爸说,让他带你去学校看看。有啥不懂的,随时给马老师打电话。”小B抬起头,轻轻“嗯”了一声。
张述义老师今年六十三岁,马鸣老师也过了花甲之年。两位老人教了一辈子书,粉笔灰染白了双鬓,如今退休在家,本可含饴弄孙、品茶看云。可他们偏偏选择重新“上岗”,在这座山城的巷陌间奔走。“我们教了一辈子书,最看不得孩子没书读。”张老师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马老师接过话头:“老教师有经验、有耐心,跟孩子打交道是我们的本行。能发挥这点优势帮到他们,心里踏实。”
首轮走访,四名学生,四个家庭。两位老教师用一上午的时间,打开了一扇门,也点亮了一盏灯。在万源这片土地上,像张述义、马鸣这样的银龄志愿者还有很多。他们或许不再年轻,步履不再轻快,但他们手中有光,心中有热。他们走进一扇扇门,蹲下身来跟孩子平视,说的都是最朴素的话,做的都是最踏实的事。而这,正是“天府银龄”最动人的注脚——莫道桑榆晚,微光亦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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