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显扬少将是红军出身的战将,一生作过无数次的决定,唯一让其后悔终生的就是当年作为志愿军第15军29师师长,批准邱少云上前线,结果他在烈火中牺牲。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1952年10月,上甘岭战役打响前,志愿军总部要求第15军迅速占领391高地。
391高地在上甘岭右翼10余公里处,是一个制高点。这里山势险要,狭窄孤立。关键是,从第15军阵地到391高地,中间隔着3000多米的开阔地。它就像一颗毒钉揳入志愿军阵地,直接威胁着29师阵地的安全和巩固。 美军一个加强排和李承晚韩军一个连170多人已在这里固守了一年多,工事坚固,火力严密,有12道铁丝网、密密麻麻的地堡和大量的地雷。 如何才能迅速攻下391高地呢?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反复侦察和研究,第15军军部决定,利用391高地前的大片蒿草作掩护,前天晚上将数倍于敌的兵力潜伏到前沿,然后出其不意地发起攻击。很快,第15军挑选出了570多名潜伏勇士。其中,许多人来自张显扬为师长的第29师87团。
此时第87团已被配属给第44师指挥,
但张显扬一直关心这支精锐部队。这一次几百名战土要在敌人眼皮底下隐蔽20多个小时,不管风吹雨打、日晒虫咬都不能挪动,不能发出任何响声, 困难非常大。而一旦暴露目标,就有可能全军覆没。张显扬还是不放心,来到87团阵地。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坑道口传来“呜呜”的哭泣声。他紧走几步,来到这人身边。那人看见师长来了,迅速站起来,敬了个军礼。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哭?”
“报告首长,我叫邱少云,他们不让我参加执行潜伏任务。”
张显扬找到87团团长问清原委——原来,团长顾虑到邱少云曾当过1年零4个月国民党兵,怕他意志不坚定,给战斗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张显扬进一步了解到,邱少云幼年失去双亲,孤苦无依,13岁时就开始了雇工生活,后来被川军抓去当兵。1949年12月,成都战役后,川军瓦解,邱少云被补进了解放军第10军29师87团9连。
“参加解放军后,邱少云表现如何?”张显扬问团长。
“工作积极,思想进步,还交了入党申请书。”团长回答道。
“他当国民党兵是被迫的,可以让他去!”张显扬坚定地说。
然后,张显扬把邱少云找来,对他说:“不要哭,我可以批准你去,但必须严格遵守纪律。”
“请首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邱少云笑了。
10月11日晚,张显扬最后一次检查了战士们的伪装。他说:“潜伏,是决定这一仗成败的关键,潜伏成功了,胜利就攥在我们手里。”然后,他特别强调:“完成这样的潜伏任务,纪律特别重要。纪律和生命,是和胜利联系在一起的。 ”
张显扬讲话后,潜伏部队就出发了。
经过20公里的行军,晚上10点,潜伏部队到达预定地区。邱少云潜伏在高地东麓一条杂草丛生的土坎旁边,距离敌人工事只有60多米远。 天刚刚亮时,山脊上交通壕里的敌人在来回走动,还不时地拿起望远镜朝山下观察。在湿湿的草丛里趴了一夜,战士们觉得浑身又冷又酸,多想爬起来活动活动身子。可是,动一动,敌人就会立刻发现。 上午10点多钟,敌人的一个班钻出了地堡,急匆匆地朝邱少云潜伏的方向走来。突然,有两名战士被敌人发现了。敌人吓得胡乱打了一梭子子弹,扭头向山顶跑去。 情况万分危急。敌人一旦逃回工事,疯狂的敌人立刻就会扑下山来,猛轰开阔地,500多名战士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第15军的作战计划就会前功尽弃,就在这紧急的时刻,突然,轰!轰!轰!远处志愿军的炮兵立即发出一连串的炮弹,把敌人拦截在半山腰。
过了不久,先从南面飞来1架美军侦察机,跟着又飞来4架战斗机。被拦截在半山腰的美军向草丛里打指示目标的燃烧弹。立刻,潜伏阵地上燃起好几处大火,野草噼啪乱响。不一会儿,又一排燃烧弹打来,一发落在离邱少云两米的草地上。霎时间,飞溅的汽油燃烧液溅到他的左腿上,腿上的伪装立刻燃起熊熊大火。邱少云身后就是一条水沟,只要后退几步,在水沟里打个滚,就可以把火扑灭。但是, 他却一动没动。
9连连长程子英后来在一篇《在潜伏地区》的回忆文章中写道:
潜伏到了中午,敌人忽然打出一排排的燃烧弹,在潜伏区爆炸了,枯黄的野草顿时燃起熊熊大火,我的思想紧张到极点。这时传来小声报告:“邱少云被烧着了。” “什么?"我有些不解地问。 接着,又传来小声的报告: “火烧完了他的棉衣,他的头发烧着了.....” 有几名战士要求发起冲锋,请示是否救援邱少云。潜伏纪律不仅对邱少云是个考验,对所有目睹这场火焰的人也是一种考验。我急了,请示营里发起冲锋, 但我又想到整个战斗的计划,我必须忍耐、忍耐!
张显扬师长接到报告后,在望远镜中目睹了邱少云牺牲的全过程。他一直看着那柱白烟由粗变细,悄悄熄灭。当作战参谋报告说邱少云已被火烧死,一动未动时,久经战阵的张显扬呆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急问:
“邱少云就是那个后补进潜伏部队的四川兵吗?”
“是的,正是他。”
张师长的眼眶红了:“他是一个英雄。”
下午5时30分,一颗红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火光照亮了夕阳中的391 高地。信号弹刚落,天空中就被一阵剧烈的轰鸣和呼啸声充满。无数的炮弹,呼啸京地需时间天崩地裂,腾起冲天的烈焰。潜伏在草丛中 的500多名战士同时跃起,呼喊着“为邱少云报仇”的口号向敌人阵地扑去。 仅仅20多分钟,李承晚伪军一个加强连和美军一个排的兵力,就被全歼, 391高地被志愿军占领。 志愿军的战旗插在了391高地上了。 战斗结束后,战士们来到邱少云牺牲的地方。邱少云的遗体焦缩成一团紧贴在大地上,他的面目己无法认清,全身被烧得如同黑炭。 唯一没有被烧尽的,是那双深插进泥土的手。
邱少云就这样英勇地牺牲了。作为他的师长,张显扬认为,若自己当时没批准他后补进潜伏部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位英雄的牺牲,深深地感动了张显扬,也令张显扬少将痛悔一生:当时没批准他去潜伏多好啊!
张显扬少将一生征战,一身战功。他的名字叫显扬,可从不张扬。晚年,他的子女多次要求他写回忆录,他们帮助出版,可张显扬少将就是不干,说:“想想牺牲的战友们,想想张思德、邱少云,我却幸运地活下来了。和他们比,我有什么可写的啊?”
陈冠任著、中共党史出版社的《十大元帅:解放军十大统帅鲜为人知的历史》一书记述了此事。该书为该社的年度畅销书,曾经名列中国军事畅销书热卖榜第一名(如图),今年荣获军事畅销书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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