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 虞尔湖
出品 | 潮起网「于见专栏」
却没有。它只是换了马甲,藏进朋友圈、短视频和一场场线下宣讲会里。
最近一年多,一个名叫乐学易考的项目在各地快速铺开,主打中高考提分,宣传语写得直白,试听一小时,现场提10到15分。
项目对外宣传的创始人、总策划刘杰,拉着持牌直销企业北方大陆站台,一边收家长的课时费,一边收代理的加盟费。这门生意看起来两头通吃,值得掰开揉碎看一看。
一款连官网都没写完的提分神器
乐学易考的核心产品叫提分法宝。
按招商材料的说法,这套课程2004年就科研立项,沉淀了二十一年教研成果,拥有几十项著作权登记,2021年双减之后才以录播课形式推向市场。故事讲得漂亮,产品本身却很朴素,就是一批线上录播视频,配上答疑群和督学服务。
英语号称总结96种解题方法,数学57种,学生看三遍视频就能突破瓶颈。
宣传话术更是大胆。199元的试听课,承诺现场提10到15分。海报上印着保住原来的,拿到额外的。
官网援引的《乐学易考2025年中高考提分报告》宣称,85%的学生做题速度提升超过50%,73%的学生记忆内容减少40%。
这些数据没有第三方机构核验,报告出处就是品牌自己。页面上列举的逆袭案例,一个比一个传奇,艺考生三个月从390分冲到486分,英语60分的学生最终考到110分。
凡是做过教育统计的人都知道,提分服从概率分布,个例永远存在,把个例当普遍效果宣传,就离误导不远了。
再往下看课程逻辑,问题同样明显。
乐学易考反复强调的是不讲知识,只讲答题技巧。这句话对焦虑中的家长很有杀伤力,对教育规律却是一种挑衅。
中高考命题这些年持续反套路化,考查重心从记忆转向理解和运用,指望几十个小时的技巧录播课替代日常积累,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技巧可以作为补充,被包装成主线,就是本末倒置。
最露怯的是官网。
打开乐学易考的关于我们页面,公司创立年份一栏赫然写着模板占位文字,X年,例如2015年。学员规模一栏更直白,此处可填虚拟或真实数据,如数十万。页面中段还残留着大段英文排版占位符。
一家自称要帮百万学子提分的机构,连自己的创办年份都忘了填。细节不会说谎,它对教研的敷衍,写在自己脸上。
平心而论,刘杰是个嗅觉灵敏的生意人。双减之后巨头退场,应试焦虑无处安放,他精准卡位进这个空窗期,包装、招商、铺渠道的节奏都踩得又快又准。可惜这份聪明,目前看全用在了营销侧。
三层公司搭起的合规外衣
乐学易考不是一家公司在战斗。公开工商信息和市场调查显示,它由三层主体嵌套运作。
最外层是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2003年成立,持有商务部核发的直销牌照。问题在于,这张牌照获批的直销产品只有两款保健食品,和教育没有半点关系。
它在这盘生意里的角色,用业内的话说叫挂靠,出借牌照和规模化的品牌想象,为项目提供所谓的合规背书。
北方大陆本身也算不上清白,它曾登上全球直销百强榜单,也多次卷入分销争议。
其集团前副董事长王永良,2024年被检察机关以涉嫌传销犯罪提起公诉,案件围绕一款名叫快乐国际的商城App展开,去年已多次开庭。
中间层是济南大泰易贸易有限公司,前身是山东品优汇经贸有限公司,2019年注册,经营范围以贸易为主,没有任何办学和培训资质。招商、团队拓展、资金结算这些核心动作,都由它操盘。
最里层才是对外露面的济南乐学易考教育咨询公司,2025年1月刚注册,经营范围只有教育咨询,没有办学许可证。
双减政策写得很清楚,面向中小学生的学科类培训必须持证办学,且须登记为非营利机构。乐学易考的解法是换个名字,不卖培训卖咨询,不进教室进直播间,把学科培训拆解成应试技巧录播课,绕开监管定义。
有意思的是刘杰的位置。
工商登记里找不到这个名字,公开信息却显示他以创始人和总策划的身份主导全国招商、团队培训和运营政策,通过合作协议参与实际运营。
台前签约担责的是注册股东,幕后定规则收钱的是操盘手,这种安排在出问题时能把责任切得干干净净。
这套嵌套结构的好处显而易见。
出了教学纠纷,担责的是注册资本最小的咨询公司。出了模式争议,出面解释的是贸易公司。真正值钱的牌照方则始终站在安全距离之外。风险层层下沉,收益层层上传,设计得相当周到。
于见专栏认为,更值得警惕的是代理体系。
多份市场调查指出,该项目设置了层级分明的代理门槛,普通会员缴费6000元获得推广资格,城市合伙人3.6万元,区域总代12.8万元,更高层级还有所谓高级合伙人,整体代理费用从3万到30万元不等。
代理商的主要收益不来自课程零售,而来自发展下线和团队业绩提成。这套打法和传统直销的层级计酬如出一辙,只是标的从保健品换成了课程包。
不得不说,刘杰的资源整合能力确实出众。牌照、运营、包装三环各司其职,单看哪一环都模棱两可,拼在一起却能对外讲出一个完整故事。
这种结构设计能力用在正途上,未必不能做出一家像样的教育公司。
被收割的家长,被透支的信任
这套模式的代价,最终由两群人承担。
一群是家长。
他们冲着提分承诺而来,面对的却是效果无法验证的录播课。
广告法明确规定,教育培训广告不得含有对升学和通过考试作出保证性承诺的内容,试听一小时提10到15分这类话术,已经踩在红线边缘。
等到孩子分数没动,想退费时,家长会发现合同主体是一家注册资本并不高的咨询公司,维权成本高得不成比例。在投诉平台上检索乐学易考,已经能看到交费后老师失联、退款无门的记录。
市面上名称里带乐学易考的公司不止一家,济南的、山西的、河南的、厦门的,家长连该找谁维权都得先查半天。
另一群是代理商。
他们被零经验、低投入、高回报的招商话术吸引,掏出几万到几十万拿下代理资格,随后才发现回本的关键不是把课讲好,而是把更多人拉进来。
课程复购率低,口碑撑不起零售,唯一的出路就是继续裂变。一旦监管收紧或者上层抽身,最底层的代理就是最后接盘的人。
往行业层面看,乐学易考不是个例。
双减之后,一批原本做直销、微商、会销的团队涌进教育赛道,看中的正是家长焦虑的变现效率。
它们共同的特征是没有教研沉淀,只有话术沉淀,没有教学口碑,只有招商手册。这个赛道的拥挤,恰恰说明监管还存在模糊地带。
乐学易考没有上市,外界看不到它的财务报表,真实营收和利润无从查证。
但从公开的代理门槛推算,这门生意的现金流主要来自加盟费而非课时费,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一门教育生意,收入大头不靠学生而靠代理,它卖的就不是教育,而是发财的想象。
结语
中高考焦虑是真实存在的,提分需求也是真实存在的,正因为真实,才不该被这样消费。
教育的门槛从来不在话术里,而在教研、师资和时间里。对监管部门来说,双减之后灰产换壳的速度越来越快,挂靠直销牌照跨界办学的玩法,值得提前划线。对家长和想创业的人来说,凡是把拉人头写得比教学还详细的商业计划书,都不值得签字。
至于刘杰,他的商业嗅觉和操盘能力是真的,若能收一收赚快钱的心思,把这份精明用在课程和服务上,乐学易考未必没有第二条路。怕只怕,捷径走顺了,就再也回不到正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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