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国债市场正在发出警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0月以来,法国国债遭遇持续抛售,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逼近5%,创2002年以来新高。法国与德国同期限国债的收益率利差扩大,反映出投资者对法国财政风险的担忧加深。

市场压力背后,是法国长期积累的财政失衡。2026年,法国财政赤字率预计达到GDP的5.4%,公共债务规模接近GDP的120%。随着低利率时期发行的债券陆续到期,政府需要以更高利率再融资,利息支出不断挤压其他财政空间。

更值得关注的是,债市波动已经开始向其他欧洲国家传导,意大利、希腊等国国债利差扩大,欧元也承受下行压力。

美国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警告,法国财政正走向不可持续的轨道。一旦这个欧元区第二大经济体陷入严重债务危机,欧洲将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法国不仅可能“大到不能倒”,还可能“大到难以救助”。

当前的法国财政困境集中体现为三个问题:债务存量庞大、融资成本上升,以及财政整顿面临政治阻力。

高债务本身并不必然引发危机。真正的风险在于,债务规模越大,利率上升对财政的冲击就越明显。法国2027年计划发行约3400亿欧元国债,庞大的融资需求叠加利息支出增长,将进一步压缩政府在国防、医疗、养老金和教育等领域的支出空间。

与此同时,法国政府提出节支和增收约540亿欧元,将赤字率从2026年的5.4%降至2027年的5%。但少数派政府需要在分化的国民议会中争取支持,随着2027年总统大选临近,财政改革将面临更大的政治压力。

对债券投资者而言,关键不在于政府提出了什么目标,而在于这些目标能否落实。如果预算迟迟无法通过,或财政调整不断缩水,投资者可能要求更高收益率补偿风险,这将进一步推高政府融资成本。由此形成恶性循环——财政信誉下降推高融资成本,融资成本上升又削弱财政信誉。

而法国国债市场的波动,可能通过三个渠道向欧洲传导:

首先是风险重估。当法国国债收益率快速上升,投资者可能会重新评估意大利、希腊等高债务国家的偿债能力,要求更高风险溢价,推高这些国家的融资成本。

其次是金融机构的资产负债表效应。法国国债广泛存在于欧洲金融体系中。如果债券价格持续下跌,银行及其他机构可能面临资产估值损失,进而收紧融资和投资活动。

第三是市场信心。如果法国的财政压力持续恶化,投资者可能不再将其视为单一国家的财政问题,而是重新评估整个欧元区的财政协调能力。

当然,国债利差扩大并不等于主权债务危机已经发生,各国收益率同步上升也不意味着财政基本面完全相同。法国的市场波动是否会演变为系统性风险,仍取决于其他国家的财政状况、经济增长前景以及投资者需求。

而欧洲央行是阻止危机扩散的重要防线。

2012年,时任欧洲央行行长马里奥·德拉吉承诺将“尽一切可能”维护欧元。此后,欧洲央行逐步完善危机应对工具。2022年推出的传导保护工具(TPI),旨在应对欧元区成员国国债收益率出现不合理、无序分化的情况,防止市场波动破坏统一货币政策的传导。

不过,央行的支持并非没有边界。法国目前仍处于欧盟过度赤字程序(Excessive Deficit Procedure,EDP)之下,其财政赤字率多年来持续高于GDP的3%上限,短期内很难回到这一水平。

这使得欧洲央行面临一个两难选择:如果过早出手,可能被市场理解为对法国财政政策的变相兜底;如果迟迟不干预,又可能放任主权债券市场的压力进一步扩散。

更重要的是,购买国债可以缓解流动性压力,却无法直接削减结构性赤字,也不能替代政府推动财政改革。若市场担忧源于恐慌,央行干预可能稳定局势;若投资者质疑的是政府控制债务的意愿,单靠货币政策则难以恢复信心。

归根结底,法国债务问题考验的是欧元区的制度安排:货币政策由欧洲央行统一制定,财政政策却主要掌握在各国政府手中。当具有系统重要性的成员国陷入财政困境时,央行可以提供金融稳定工具,却无法替政府作出财政选择。

2010年代初的欧债危机表明,主权债务问题一旦与金融风险和政治分裂相互强化,解决成本就可能急剧上升。今天的欧洲拥有更成熟的危机应对工具,但这并不意味着风险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