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9月,北京协和医院,刘亚楼躺在检查床上,医生摸到他的肝脏时,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这个长期在战场和空军机关之间奔波的将领,肝脏已经明显肿大,质地硬得异常。更令人意外的是,在此之前,他仍在处理空军事务。
病情的最初征兆,出现在1964年8月。刘亚楼随李先念赴罗马尼亚访问期间,出现腹泻、腹胀等症状。同行人员劝他休息,他没有停下工作。回国后,妻子翟云英见到他,几乎认不出这个面色蜡黄、明显消瘦的丈夫。
“先去医院看看吧。”妻子一再催促。
刘亚楼却说:“我要先向毛主席汇报出访情况。”
这一拖,就是一个星期。直到9月21日,在家人的坚持下,他才到协和医院接受检查。检查结果让医护人员吃惊:肝脏比正常人大出数指,硬度也远超常态。医生很难想象,一个人带着这样的身体,竟然还在持续工作。
空军党委随后研究,报请军委批准,让刘亚楼暂停职务,集中治疗。毛泽东得知情况后,要求他安心养病;周恩来也亲自过问治疗安排,决定让他到上海接受进一步治疗。考虑到病情可能带来的心理冲击,相关人员没有马上把最严重的判断告诉刘亚楼及其家属。
离开北京前,刘亚楼没有举行告别,也没有专门向孩子交代。他像往常出差一样,悄悄离开家。可在动身前,他还是去了空军机关大院,办公室、指挥所、门诊部、小学,都一一走过。
这些地方,他太熟悉了。
他叮嘱工作人员,门诊部要抓紧扩建,机关事务不能因为自己离开而耽误。有人劝他不要再操心,他只说:“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好。”
到了上海,刘亚楼的身份变成了病人,可他的生活方式并没有改变。审阅文件、听取汇报、研究部队建设,仍是每天的重要内容。妻子希望他少管一些工作,他却把病情放在一边,认为军队建设不能留下太多未完成的事情。
有一次,周恩代表中央到上海看望他。刘亚楼听说总理要来,竟提前走出病区,站到医院门口等候。医护人员担心他的身体,几次劝阻,他仍不肯回去。
周恩来赶到后,握住他的手,带着几分责备说:“以后不要这样了,要好好休息。”
刘亚楼见到总理,仍然强打精神谈工作。周恩来没有停留太久,担心交谈时间过长影响休息,慰问后便返回处理事务。这个细节,也为后来那句“我不去看他了”埋下了原因。
刘亚楼病情加重后,有人向周恩来请示,是否再到医院探望。周恩来沉默片刻,还是决定不去了。他太了解刘亚楼的性格:只要听说总理前来,哪怕已经病重,也一定会下床迎接,甚至坚持到门口等候。
这不是客套,而是命令式的责任感。可在病危之际,这种责任感反而可能成为身体的负担。周恩来不去,恰恰是不愿让刘亚楼再次勉强自己。
1965年五一节前后,刘亚楼病情急剧恶化,曾多次陷入昏迷。每次醒来,他问的仍不是自己的病,而是:“空军的事怎么样了?”
妻子曾提出,趁假期让孩子们来见他一面。刘亚楼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拒绝了。他不愿让孩子看到自己病重的样子,也不愿家人因此受到更大打击。病房里安静下来时,他才会拿出孩子们的照片,默默看上一阵。
临近生命尽头,他惦记的仍是空军建设。一次长时间昏迷后,刘亚楼醒来,看见老部下姚克佑守在床边,便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交代,空军条令必须编出来,编成后送一本到八宝山。
这几句话,说得极慢,却十分清楚。那本条令,是人民空军正规化建设中的重要工作,也是他一直放不下的事情。
1965年5月7日,刘亚楼病逝,年仅50岁。后来,空军条令教材编印完成,老部下据相关回忆,曾将其中一本带到郊外焚化,以寄托对老司令员的追思。刘亚楼没有留下太多关于个人的遗言,留在病榻上的,仍是部队、条令和那些尚未完成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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