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顺跑南闯北，沈阳、长春不少收费舞厅他都去过。在那些场子里面，七八十岁的老头并不少见。
七十八的周守义，就是长春舞厅里的常客。老伴走得早，子女定居外地，偌大的房子就他一个人。别的老头爱蹲在家看电视，他每天一早收拾妥当，就往舞厅赶。舞曲响起，他就和相熟的大姐搭伴慢慢跳舞，说说家常，有说有笑。
常年有正常的人际往来，心情舒展，整个人气色看着很好。周守义走路稳稳当当，精神头足，和同龄闭门独居的老人一比，状态要好上一大截。陈德顺看多了，心里觉得，能经常与人轻松相处，心情愉悦，对身体确实有益。
可打麻将的圈子，又是另一番光景。
陈德顺的父亲陈广安，这辈子最大爱好就是搓麻将。退休之后，几乎天天泡在小区楼下麻将馆。屋子窗户常年关着，满屋飘着二手烟，空气浑浊。陈广安一坐就是大半天，屁股不离凳子。牌桌上输赢起伏，情绪时紧时松。
当年一桌麻友，年纪大多六十出头。谁也没想到，陈广安刚满七十，就撒手而去。一桌人里面，他反倒是最先走的那个。这件事，一直搁在陈德顺心底。
这次来重庆，陈德顺路过杨家坪，一时好奇，顺着扶梯下到负一楼，去赶渝都舞厅的早场。
早上九点不到，地下密闭的空间已经挤满了中老年人，人声闹哄哄的。通风很差，空气混着汗味、烟味，再掺上女士的香水味，一股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老式音响放着喧闹的舞曲，震得耳朵嗡嗡响。在这里玩，几十到一百多块就能消遣一阵子。
舞池里，六十三岁的老周坐在边上等候。儿女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冷冷清清，他来舞厅不是舞技多好，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驱散独处的孤单。
舞伴李姐，妆容描得细致，衣裳收拾得整齐。她每天早早来赶早场，一场一场陪着客人跳舞，这份收入，用来补贴家里日常开销，生活过得不容易。
音乐不停，一对对人在舞池相拥起舞。热闹是真的，可这份陪伴，是花钱换来的短暂相逢。
待了一阵，陈德顺走出地下室，站在街上大口呼吸外面清新的空气。
他心里暗自感慨，老年人孤独，想要找点消遣可以理解。但花钱在密闭昏暗的环境里，换取片刻短暂的欢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晚年的休闲，本该有更健康、踏实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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