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3年夏天,哈尔滨站附近,南来北往的旅客拎着行李上车,也有人把几节红肠塞进包里。对许多东北人而言,火车和红肠早就不是两件孤立的事。铁路把这座城市带向远方,也把一种异域肉食送进了千家万户。
“红肠局”并不是哈尔滨铁路局的正式称谓,而是铁路职工、旅客以及铁路爱好者之间流传开的外号。它听起来有些诙谐,背后却牵着一段铁路建设、城市扩张与饮食融合的历史。
清朝末年,今天的哈尔滨还没有后来那般繁华。松花江沿岸散布着村屯,人口分居各处,真正改变地方格局的,是东清铁路的修建。
1898年8月,东清铁路开始动工。1903年7月,线路全线通车。全长约2400公里的铁路,把俄国远东、西伯利亚与中国东北连接起来,哈尔滨也从沿江聚落变成了重要节点。
铁路带来的不只是钢轨和车站。商人、工人、工程技术人员以及各国侨民陆续涌入,仓库、旅店、商号和工厂在站区周边出现。哈尔滨的城市骨架,正是在这种交通聚集效应中逐渐成形。
当时的哈尔滨颇具国际色彩。不同国家的人带来各自的语言、服饰和饮食习惯,面包、啤酒、罐头以及西式肉制品,开始出现在当地市场。红肠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落地。
红肠原本并非东北本地食品,制作方法与俄式香肠有密切关系。它通常以猪肉等为原料,经过腌制、灌制、熏烤等工序,成品色泽红亮,带有特殊烟熏香气,耐存放,也方便携带。
有意思的是,哈尔滨早期红肠的生产者,并不是俄国人,而是一名英国商人。大约在1913年,英国商人马前氏投资5.5万英镑,在哈尔滨道外傅家甸一带创办滨江物产英国进出口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经营畜禽屠宰和肉类加工,因为大量收购鸡鸭及其他禽类,百姓习惯称它为“鸡鸭公司”。它的规模在当时相当可观,生产方式也比普通作坊更为系统。
为了开展灌肠生产,公司聘请俄国人爱金宾斯负责相关技术。由此,哈尔滨出现了较早的红肠工厂化生产。第一批产品面世后,很快受到当地居民和侨民欢迎,订单增加,厂房不得不加紧生产。
有人曾问:“这种香肠为什么卖得这么快?”
工人回答:“能当菜,也能带着走,坐火车最方便。”
这句朴素的话,道出了红肠后来风行东北的重要原因。铁路时代的旅客需要一种不易损坏、拿取方便、能够充饥的食品。红肠不必复杂烹调,切片即可食用,恰好适合长途乘车。
随着哈尔滨客运和货运网络不断扩大,红肠也沿着铁路流向齐齐哈尔、牡丹江、佳木斯等地。外地人来到哈尔滨,常常会买几斤带回家;哈尔滨人出远门,也习惯把红肠装进包裹,送给亲友或留作途中食物。
这种关系是双向的。铁路扩大了红肠的销售范围,红肠又成为旅客识别哈尔滨的一种味觉标志。火车站、列车餐车和站前商店里,只要出现熟悉的烟熏香气,很多人便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哈尔滨的生活圈。
1958年,原“鸡鸭公司”改名为哈尔滨肉类联合加工厂,后来被称为“哈肉联”。它是当时全国较有影响力的肉类加工企业之一,哈尔滨红肠的生产和销售也由此进入新的发展阶段。
进入市场化改革以后,哈尔滨红肠的生产厂家逐渐增多,工艺和口味各有差异。有的烟熏味更重,有的偏咸鲜,有的突出蒜香,但“哈尔滨红肠”这个名称,始终与这座城市的铁路记忆紧密相连。
许多哈尔滨人坐火车时,会带上一包红肠,再配些面包或饮品。旅途很长,饭点未必准时,红肠却能随手切开分食。久而久之,列车上的红肠不只是地方食品,也成了哈尔滨铁路客运的一种鲜明符号。
正因为这种联系太密切,铁路爱好者便把哈尔滨铁路局称作“红肠局”。外号没有写进正式机构名称,却比许多严肃称呼更容易被记住。它指向的不是某一列车或某一座车站,而是铁路与城市生活共同塑造出的地方印象。
2015年,哈尔滨红肠食品产业协会曾牵头申请相关图形商标和集体商标。这个细节也说明,哈尔滨红肠已经不只是家常食品,还形成了具有地域辨识度的产业名片。对哈尔滨铁路局而言,那一抹红色之所以醒目,正是因为它曾伴随无数旅客走过漫长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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