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5日，黄海北部丹东海域，水下24米。考古队员从泥沙里清出一枚炮弹。152毫米，近百斤重，弹身完整，引信未击发。
它躺在致远舰的残骸里，已经121年。
这不是一枚普通的炮弹。它是致远舰左舷后部的一枚实心穿甲弹，可以穿透敌舰两层护甲。可它没有被发射出去。它就那样沉在海底，和舰体一起，被泥沙掩埋。
问题来了：这枚炮弹为什么没打出去？是来不及，还是打不出去？
一、弹药库里有什么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致远舰上到底有多少炮弹。
致远舰是北洋水师最先进的军舰之一，英国阿姆斯特朗船厂建造，排水量2300吨。它的主炮是两门210毫米克虏伯炮，副炮是两门152毫米阿姆斯特朗炮，另有八门57毫米速射炮和六挺格林机关炮。
按理说，这样的火力配置不算弱。可弹药供应出了问题。
一个扎心的数字：定远、镇远两艘主力舰，每门305毫米主炮只能分到14枚开花弹。
其余全是实心弹——弹头不装火药，填的是沙土水泥，靠砸穿敌舰来打。西方海军也大量用这种弹，但它不会爆炸，杀伤力有限。
致远舰的152毫米炮弹，同样面临这个问题。2015年出水的这枚实心穿甲弹，正是实物证据。它重近百斤，可以击穿敌舰装甲，但不会爆炸。
更要命的是，连这种实心弹，数量也不够。
二、炮弹为什么打不出去
致远舰沉没时，全舰250余名官兵，只有7人获救。幸存者的回忆，零散而有限。可弹药问题，可以从其他渠道拼出来。
据学者研究，北洋水师的弹药质量问题，至少包括三类：一是大小不合炮膛，二是铁质不佳，弹面有孔，三是引信拉火多有不过引者。这些问题不是黄海海战当天才出现的，而是长期积累的老毛病。
1891年，丁汝昌因为定远、镇远两舰所领的305毫米炮弹铜箍太大，不能合用，致函军械部门要求代为刮削。同年6月，致远舰领用的六寸炮用铜管轧火两百支，试放两支后发现口径太小，且放时窜火，只能全部退回。
弹药不合膛，意味着炮弹要么打不出去，要么打出去也没准头。引信不过火，意味着炮弹即使击中敌舰，也不会爆炸。
黄海海战中，来远、致远、广甲三艘巡洋舰合击日本炮舰赤城。赤城中了大口径炮弹30发，却没有被击沉。比睿和西京丸等舰也多次被北洋水师的305毫米炮弹击中，同样未受致命打击。
炮弹质量问题，不是海战当天能解决的。致远舰冲出去的时候，舰上剩下的弹药，能用的有多少，能打响的又有多少，已经是个未知数。
三、那枚炮弹为什么留在船上
考古发现，致远舰的152毫米炮弹，出水时弹身完整，引信未击发。这说明它没有从炮膛里射出去。
为什么没打出去？
一种可能是，炮手来不及装填。致远舰在冲锋过程中，遭到日舰密集炮击，甲板上的人员伤亡惨重。炮位上的官兵，可能在装填过程中就中弹倒下了。炮弹留在炮位旁边，和舰体一起沉入海底。
另一种可能是，这枚炮弹根本没法用。如果它的大小不合炮膛，或者引信有问题，炮手即使把它推进炮膛，也打不响。据史料记载，北洋水师各舰都有因子不合膛而临时减药者的情况。也就是说，有些炮弹虽然能打出去，但必须减少装药量才能使用，这样一来射程和威力都大打折扣。
还有一种可能是，致远舰冲到近距离时，副炮已经来不及发挥作用。致远舰的主要攻击手段是冲角和鱼雷，不是舰炮。邓世昌命令全速冲向日本舰队，目标是撞沉或鱼雷击沉敌舰。关于冲锋的具体目标，传统说法是吉野号，近年也有学者考证认为可能是松岛等舰。
哪一种可能更接近真相，史料没有给出确定答案。可这枚炮弹留在船上，本身就是一种证词。
你觉得那枚炮弹为什么没打出去？是来不及装填，还是根本没法用？评论区说说你的判断。
四、致远舰是怎么沉的
致远舰沉没的原因，吵了130年。
电影里说被鱼雷击中，可考古队员潜到水下发现，舰底是完整的——鱼雷打中不可能不留下撕裂伤。
日本人自己的档案里写着，黄海海战全程他们没发射过一枚鱼雷。因为当时鱼雷性能不稳定，日本各舰开战前把鱼雷都扔进了海里。
那致远舰到底是怎么沉的？有一种解释，比鱼雷更让人心里发紧。
传统说法是，致远舰被日本鱼雷击中，锅炉爆炸而沉。这个说法流传最广，可也最受质疑。有学者指出，黄海海战中，日本联合舰队没有发射过一枚鱼雷。致远舰与日舰的距离，也尚未进入鱼雷的有效射程。
近年来的研究提出了两种新的解释。一种认为，致远舰被日舰的数颗榴弹同时命中水线，致使舷旁鱼雷发射管内的鱼雷爆炸，右舷倾斜，最终舰首下沉。另一种认为，致远舰因重伤进水过多，海水漫进锅炉舱引起大爆炸，导致沉没。
2015年水下考古发现了一枚鱼雷引信，已经插上雷管，处于待发状态。这说明致远舰在最后关头，确实准备使用鱼雷。可鱼雷有没有发射出去，发射后有没有命中，已经无从考证。
致远舰沉没的真相，或许永远无法完全还原。可那枚没打出去的152毫米炮弹，给了我们一个具体的坐标。它告诉我们，致远舰的最后一刻，舰上还有弹药，炮位还在，可战斗已经结束了。
五、邓世昌的最后时刻
致远舰沉没前，邓世昌对身边的将士说了一句话。这句话，百年后仍在回响——
“吾辈从军卫国，早置生死于度外，今日之事，有死而已！然虽死，而海军声威弗替，是即所以报国也！”
说完，他登上驾驶台，双手紧握舵轮，开足马力，冲向敌舰。
致远舰管带邓世昌，在舰体倾覆时坠入海中。他的随从刘相忠抛给他一个救生圈，他没有接。一艘中国鱼雷艇驶来相救，艇上士兵高喊：“邓大人，快上扎杆！”邓世昌拒绝了。他说：“阖船俱没，义不独生。”
他养的爱犬太阳游到他身边，衔住他的手臂想把他拖出水面。邓世昌把狗推开。狗又衔住他的发辫，拼命往上拖。邓世昌望海浩叹，用手按住狗的头，一起沉入波涛之中。
那一年，他四十五岁。
致远舰250余名官兵，除7人获救外，全部殉难。考古人员在军官舱附近发现了七八具骸骨，已经不完整。他们和那枚没打出去的炮弹一起，在海底躺了121年。
那枚152毫米炮弹，和邓世昌一起沉在海底。它没有打出去，可它比任何打出去的炮弹都更让人记住那场海战。
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致远舰的失败，不只是将士不够拼命，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弹药不合膛、引信不过火、开花弹严重不足，这些战前就已经暴露的问题，直到海战爆发都没有得到解决。那枚没打出去的炮弹，本质上是一个系统性失败的物证。
还有一块橡皮。致远舰的水密门橡皮老化，申请更换未批。1894年5月，李鸿章检阅北洋海军时，邓世昌当众指出弹药不够、煤炭质量差、军舰保养烂，特别提到致远舰水密门橡皮老化申请更换未批，说了一句：“没有战事尚可，一有战事必酿大祸。”
四个月后，黄海海战爆发。海水涌进致远舰时，邓世昌四个月前的警告正在变成现实。
炮弹没打出去，不是炮手的错。可炮弹打出去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这才是最让人心里发紧的地方。
如果你去丹东，黄海北部那片海域，水下24米，致远舰还在那里。你觉得应该整体打捞，还是让它留在海底？评论区聊聊。
附：本文据国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丹东一号沉船考古报告、陈明福《海疆英魂》、陈悦《甲午海战》及徐建寅禀帖相关研究写成。致远舰沉没原因及冲锋目标学界仍有讨论，文中并列诸说，未做定论。
#致远舰##邓世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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