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告诉你,他生吞了一只隐翅虫,你第一反应大概是:这人是不是疯了?第二反应可能是:那该挂哪个科?
这不是段子。当北方城市"大闹隐翅虫"的消息传开,果壳编辑找到我,问我对这种虫子了解多少。我不了解,但我有两个朋友——李李和Ayu——都在隐翅虫实验室待过。于是我用据说是上海最好吃的牛肉面,把两位隐翅虫专家骗了出来,问得他们眼里逐渐没了光。
先说结论:不能吃。它都以身入局告诉你不能吃了,身上写三个那么大字"不能吃"——甲虫语。Ayu的原话是:"怎么会有这种问题?大概不让吃的就有人想吃?毒隐翅虫的酸性毒液加热也无法变性,所以煮也没用。"
那如果真有人不小心吞了隐翅虫,看哪科医生?锤先生的回答很干脆:"去急诊跟医生说生吃了毒隐翅虫,医生会去查的。"
五万多种隐翅虫,有毒的是少数
隐翅虫是鞘翅目隐翅虫科的一大类昆虫,物种数量已经5万奔着6万去了,可竞争鞘翅目第一大科。它们一般捕食比自身更小的虫子或食菌,也有寄生蚁巢、张大嘴"蚁蚁饿饿饭饭"的。
大多数隐翅虫没有毒,在捕食者眼里就是一块会飞的小肉。所谓"隐翅",是指它的鞘翅——甲虫背上"甲"的那对翅——很短,遮不住屁股。但许多隐翅虫是收纳大师,成功地将长长的飞行翅膀折叠成小包包,塞进短短的鞘翅下面。用的时候唰一下抖出来,大概还是有点帅的。
毒隐翅虫的体液是酸性的,毒性确实很强。它用体色和毒性告诉捕食者:我很难吃。被人拍烂在皮肤表面,并非它设想的结局。这人呢,拍完可能还给搓一下,将毒液大力摊开,涂抹均匀,确保吸收。正确用法是轻轻弹开,朋友。
在专家眼里,它弱得让人心疼
Ayu和李李过去在野外收集隐翅虫,都是直接用手抓。"它很弱。从来没有被它伤到过,因为我们要抓活的,"Ayu给我比划了一个捏住提起的动作,"这个动作不可能捏爆它,捏爆了肯定是我的问题,能怪它吗?"
隐翅虫在他俩眼里属于没什么存在感的昆虫,六边形隐士,各方面都不出挑。梭毒隐翅虫勉强可称哥特式穿搭,然而也只有捕食者关心它长什么样、飞得累不累。城市生活里,有得是比它们强得可怕的昆虫。
"蜱虫!"他们说,"这东西是真的会致命,而且你在草丛里走过、撸个流浪猫,可能就沾上了。"如果遇到蜱虫,不要抠掉;请去最近的诊所,用器械取出它深埋皮下吸血的口器。
第三个得到提名的剧毒昆虫是蛾蚋。这种俗称"小苍蝇"的双翅目昆虫经常出现在家里潮湿的房间,它的生活史基本上都在下水道之类的地方完成,因此容易携带有害细菌。提到这个恐怖的名字,Ayu瑟缩了一下:"隐翅虫跟它怎么好比!隐翅虫最多就是拍死以后你有点疼,这东西,你碰都不能碰!物理上的不可碰触之物!"
至于隐翅虫,吹飞就是了。它甚至没有小爪爪能抓住不放。这也是应对大多数落在身上的昆虫的解决方案。
拍死它,后果可能比你想的严重
隐翅虫是甲虫,没那么容易捏爆。但不排除强而不自知的人类手指过于紧张,进而对双方同时造成惨重伤害。因此用纸巾隔绝,或用A4纸铲起吹出窗外即可。
如果一定要锻炼弹飞技术,请在室外尝试。因为在室内弹来弹去还是在家里,弹爆了还会均匀涂抹在桌面椅背之类可能接触皮肤的地方,在你最卸下防备的时刻进行一个复仇的小动作。
如果不小心均匀涂抹在皮肤表面了,用流水迅速冲洗掉毒液,用肥皂水也可以中和掉一部分毒性;严重情况请迅速就医。但无需过于紧张,一般它的影响力也仅限于体表。
隐翅虫并不偏爱人类的家,但它有趋光性,夜间会被灯光吸引到窗边;它很能飞,所以能到达比较高的楼层;而且它和许多甲虫一样喜欢爬爬,有机会穿过纱窗格子进入室内。如果被你看到,只要温柔地对待它,它就会扁扁地走开。
为什么今年北方城市感觉隐翅虫特别多?
对于社交媒体上报告出现在家里、小区里和生活环境的隐翅虫,李李纳闷地说:"虽然我们不了解北方,但隐翅虫没有那么容易出现在家里的呀?不然我们以前采集还去那深山老林干什么,去人家里采不好吗,还有空调。"
梭毒隐翅虫确实是广布的物种,但它太小了,没有那么容易受到关注。社交媒体上流行的话题或许有些推波助澜;城市环境改善或许也是原因之一。许多城市现在减少使用杀虫剂,更多利用针对性的害虫防治手段,像梭毒隐翅虫这样比较无害也不太有天敌的昆虫,就不太容易被无差别干掉,而且它们的猎物——各种比它们更小的虫子——数量可能也增加了。
昆虫是很容易爆发性出现的生物,在环境合适的时候它们会大量出现,但几天或者几周内就会消失。在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环境里,也不太容易出现某一物种长期霸榜的情况;它们的寄生者和捕食者会随之繁盛,食物则随之减少,从而控制它们下一波的数量。
顺便说一句,杀蟑胶饵杀不了隐翅虫,孩子不吃蟑螂饭,也不吃蟑螂。
没必要对少量隐翅虫使用杀虫剂。通常它不会大规模出现在家里——它们的生活史有很大一部分依靠土壤,很难在城市家庭里立足。家里发现一两只隐翅虫更有可能是从窗户误入的,而不是像蟑螂那样每增员一百就派出一只见见人。
它甚至没有小爪爪能抓住不放
首先我们需要回答隐翅虫能不能咬到人的问题。隐翅虫许多是捕食性的,确实有一对小小的厉害的齿。但是——
Ayu:"它就那么丁点大!它的头就一毫米吧,它的牙齿看都看不见!"
李李:"可能被咬过吧,但被它咬了我也不知道啊。"
我:"对这矫健捕食的强大甲虫没有一点敬重之情吗。"
Ayu:"云南有体长超过3厘米的隐翅虫,它喜欢在垃圾堆里吃大蛆蛆。我们都是去垃圾堆里翻,这么大,采起来才爽呢。"
Ayu:"被打爆以后能让凶手的拳头患上皮炎。可惜只能用一次。唉。好弱。"
李李最后总结:"不要太在意隐翅虫吧,它就是个平凡的小虫子,不可怕,也不恶心。"
我:"是吧,我觉得大家对昆虫的误解都太深了,比如说蛆蛆,我们蛆蛆除了恶心以外有什么缺点呢?考虑到果蝇对人类科学的重大贡献、双翅目分解者在生态环境中的地位,还有法医昆虫学对蝇类的依赖,恶心也不是很重要吧?"
Ayu:"我有一次去参会,有个双翅目专家跟你说了一样的话。我就抓了两个苍蝇给他。然后他说好恶心啊我不要。"
Ayu:"那我们隐翅虫还是比蛆蛆可爱多了!眼睛大大的!会飞,别的甲虫都不太会飞,它还挺会飞的!那么大个翅膀,叠在那么小一个包包里!还有……"
在我热切记笔记的刷刷中,他的声音逐渐铿锵有力:"……编不下去了!隐翅虫!超!无!聊!!"
或许有一点是值得反复提起的:在一个植被茂盛的环境里,本来就会有许多生物,只是有些时候我们会格外留意其中一些。不接触、不打扰,做一个礼貌又冷淡的城里邻居,大家都会得到幸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