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之中的山河与人间
——吕长军书画艺术综评
吕长军,号得草堂主人,是一位以中国写意绘画为根柢、兼擅书印的艺术家。综观其近年之作,山水、花鸟、静物各臻其妙,题材贯穿山河壮阔与人间烟火两端,笔墨之间既见传统文人画的气脉,又透出强烈的现世关怀。其艺术面貌,可以“厚于传统、活于生活、归于性情”十二字概之。
写山川者,得造化之雄奇,而不失笔墨之温润。在山水一路,画家屡屡取景于华夏大地的雄险奇绝之处——或三峡之峻,或岱岳之巍,或黄山之幻。观其峡江之作,层峦叠嶂以浓淡互济的墨色皴擦而成,云雾吞吐于峰壑之间,近处松枝苍劲盘踞崖壁,江上孤舟顺流而下,渺然一点,顿使满幅有了生命。题句“峻峡吞云浪,危峰倚碧天”,诗画相发,正是画家胸中丘壑的直接投影。
写花鸟静物者,寓吉祥之意,而归于生活的温度。花鸟一路,画家尤擅以传统吉祥母题承载当代人的情感寄托。观其牡丹之作,粉瓣层叠,翠叶披拂,枝头蓓蕾含苞,侧畔蝶舞翩跹,花叶用笔灵动,色墨浓淡相宜,雍容之气与勃勃生机并存,题以“国色天香”之句,既承牡丹之文化寓意,又见画家对此一题材的从容驾驭。
其鸡禽之作尤有深意。雄鸡黑白相间,红冠赫然;雌鸡羽白爪黄,雏鸡五只,形态各异,憨态可掬,衬以墨竹牡丹之属。画家借鸡禽合家之象,题以“两岸一家亲”之句,将家国之思化入最家常的画面,以小喻大,意味深长。这已超越了传统花鸟画“吉祥寓意”的浅层功能,而注入了时代的体温。
另一类作品则更见画家生活的底色。一幅以丝瓜为题的写意之作,藤蔓以焦墨勾勒,瓜实修长,叶片淡墨晕染、浓墨勾脉,下缀三只麻雀,或昂首、或侧立、或俯身,朱笔一点雀顶,满纸生机盎然,题名“三思”,谐音兼寄文人自省之趣,写意之间颇具生活意趣。而静物一路尤为动人:翻开的书卷、燃着的红烛、盛着周村烧饼的瓷盘、几颗红樱桃,佐以“伴我夜读”“助吾登金榜”之句,寒窗苦读、乡味慰藉的场景扑面而来。画家以烧饼这一故乡寻常之物入画,将乡愁与书卷气熔铸一炉,足见其“书画源自生活”的创作自觉。
画岱岳者,则气象迥然。山体以淡墨赭石朱砂相参晕染,纹理苍劲而气韵浑穆;谷间云气流转,石阶小径蜿蜒直上,峰巅亭台隐约,更有旭日一轮高悬,朝霞自橙黄渐染天际,满幅暖意升腾。值得注意的是,画家在传统山水程式之外,亦不回避现代表现——山巅之上偶有亭台与信号塔并置,将古意与当代悄然缝合,这是当代山水画家面对时代命题时难得的自觉。画黄山晓霞者,皴法细密,松针浓墨劲挺,峰巅受霞光点染呈红橙之色,远景淡远空灵,虚实之间颇得黄山朝雾的迷离韵致。
综观山水诸作,画家于“写实”与“写意”之间把握住了一种难得的平衡:既以皴法、点染追求山川质感的真实,又以云气、霞光的晕化经营整体气韵,故能雄浑而不粗率,秀润而不纤弱。其用色尤见功力,青蓝、赭石、朱砂、暖黄的层层递进,让墨色与色相和谐共舞,打破了传统水墨“色不碍墨”的固有戒律,而达于“色墨交辉”的新境。
吕长军先生的人物画,扎根传统笔墨,兼顾历史先贤与近代英雄,以质朴沉厚的线条、饱含温度的色彩,在一纸素宣上塑造出一批风骨鲜明的人物形象,兼具人文底蕴与时代情怀。
纵观吕长军之艺,可贵之处在于他始终不隔断艺术与生活的血脉。画山水,他取其雄浑与希望;画花鸟,他寄其团圆与温情;画静物,他录其灯火与乡愁。传统文人的“雅”,被他的“人间烟火”所温暖;民间的“俗”,又被他的笔墨功夫所提纯。这正是中国写意绘画“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当代表达——既有传统文脉的从容承继,又有对当代生活的深切凝视。
如果说笔墨是中国画的皮肉,那么情怀便是其魂魄。吕长军的书画,皮肉丰润,魂魄充盈。他以一支笔写山河之壮、写家园之恋、写草木之灵、写灯火之温,让传统中国画在今日重新接通了与普通人心灵之间的脐带。假以时日,倘若能于此一路更沉潜往复、精益求精,其笔墨之厚、意境之远,当更可期也。
(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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