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家丁将红漆箱子抬进门,过门槛时歪了一下,里头传出一声闷响。
我伸手去扶,明珠却先拉住了我。
“姐姐明日便是新妇了,当心别碰伤了手。”
她叫人将箱子放在屏风旁,自己蹲下去,将拖在地上的红绸掖好。
“这里头是什么,竟这样沉?”
“两床锦被,还有我给姐姐做的衣裳。”
我笑着俯身,才碰到箱扣,她便将我的手按了回去。
“说好了,过门再看。”
“我什么时候同你说好了?”
明珠没接话,只挽住母亲,笑着求她评理。
“这几日为了赶针线,我连觉都没睡好,姐姐偏连一夜都等不得。”
母亲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转头嗔我:“让她卖一回关子,又能如何?”
我只好作罢,取来妆台上的缠丝镯,替明珠戴好。
“那这个给你,往后我不在家,你多陪陪娘。”
她低头看着镯子,许久才应了一声。
春桃在一旁笑:“姑娘又不是远嫁,过几日便回门了。”
我也笑,却忍不住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十八年来,我从未在外头过过夜,真到了要走的时候,竟有些舍不得。
母亲没察觉,已经走到窗前,逐一试过窗闩。
姨母当年在闺中遭了歹人,受辱后没了性命,母亲自此便有了这桩心病。
我住的屋子,每到入夜,都要由她亲手落锁封门。
今日是最后一夜,她仍要看看木栅是否牢靠。
我接过春桃手里的封纸,正要递过去,窗外有人轻轻唤了声照微。
谢临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明日迎亲的礼单。
前厅的催妆席还没散,父亲留他与兄长饮酒。
母亲从窗内接了,低头核看,谢临便隔着窗格朝我笑。
“明日别起得太早,花轿到门前,还有好一会儿礼要行。”
“娘说,要早些梳头。”
我看了一眼母亲,声音低下去:“你前日答应我的,还作数么?”
谢临会意,轻轻点头。
“作数,钥匙归你自己收,夜里要不要闩门,也由你。”
母亲抬头瞧了他一眼,他便敛了笑,规规矩矩唤伯母。
我忍不住抿唇,心里却已经盼起了明日。
前院有人来寻,谢临应了一声,临走还替母亲推了推窗外的木栅。
“牢靠着,伯母放心。”
母亲这才满意,吩咐春桃去前头帮衬,等席散了,再回耳房歇息。
明珠早已挽住她的胳膊,催着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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