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俄国没有向乌拉尔山以东扩张,后来获得的疆域和战略纵深就不存在了;二战时苏联迁往乌拉尔以东的部分工业设施,也可能失去依托,欧亚格局会因此怎样改写?
如果把这段历史去掉,那么后面俄国疆域、战争纵深以及欧亚力量关系都需要重新思考。但是“没有西伯利亚,俄罗斯必然消失”并不是已经发生的历史事实,而是一个无法验证的反事实推演。
要对它进行讨论,必须先确定哪些是历史记录,哪些只是可能性。西伯利亚的意义不能只用气候、人口来衡量。乌拉尔山以东的扩张确实改变了国家的地理尺度,也带来了新的资源、边界和治理对象。
政治竞争、军事行动、贸易、地方势力变化等都是理解这一过程时需要考虑的因素。
东欧平原没有连续的天然屏障,历史上也多次受到来自草原方向的军事压力。罗斯诸公国在蒙古势力的统治之下,金帐汗国的影响持续了两个多世纪;
之后,克里米亚汗国对南部地区也一直存在威胁。1571年克里米亚汗国军队攻入莫斯科并焚毁城市,是这段历史中造成严重破坏的一次袭击。它说明了莫斯科所受到的安全压力,但是不能单独证明之后每一次领土扩张都是出于同样的动机。
向东推进改变了边界,也改变了防御条件,但是不能据此断言,如果停留在乌拉尔山,俄国就会必然沿着乌拉尔山和里海修筑一条几千公里的防线。把一种假设中的政策写成既定结局。
可以确定的是,边境扩张会带来新的治理和防务负担;没有扩张时统治者又该如何应对草原势力、怎样分配兵力和财政,这要根据当时的政局而定,不能只靠地图来推断。
同样需要谨慎的“西伯利亚必将被英法殖民”的判断。大航海时代的欧洲国家在海外设立殖民据点、扩展贸易、争夺土地,但是把北美殖民模式直接套用到西伯利亚上,再推导出英法会从沿海河口一路完成殖民统治,没有事实可以保证。
地理距离、交通条件、当地社会和其他势力的行动,都会影响结果。一个没有被莫斯科纳入版图的地区,可能出现多种政治格局;“成为西方殖民地”只是设想之一,不是历史必然。
西伯利亚本身不是无人居住的空地。当地有多个族群,各族群有其语言、生活方式和社会联系。俄罗斯向东扩张之后,统治者就对皮毛等资源进行征收,并且逐渐建立起行政控制,原住民社会因此受到影响。
把这段经历概括成“没有系统性清洗”,再断言英法统治必然导致当地族群消失,同样超出了能够稳妥确认的范围。殖民历史可以作为比较背景,但是不能直接代替对西伯利亚具体历史的考察。
宗教因素也不能被压缩成“东边将形成连片伊斯兰国家”。中亚、草原地区伊斯兰化有很长的历史,哈萨克、乌兹别克等政权以及鞑靼群体的政治和宗教背景也各不相同。
但是宗教传播不等于政治边界必然整齐划一,也并不意味着乌拉尔山以东就必然形成一个统一的伊斯兰政权。没有俄国的持续东进,当地权力关系就会不同;
怎样才能形成什么样的国家和联盟,现有的事实不能替我们回答。把西伯利亚放到战争史中来研究,其研究重点就由原来的“资源有没有用”转到了“空间、后方”。广阔的领土给军队撤退、物资转移、工业布局提供条件,但是空间本身不会自动带来胜利,交通、组织、工业能力、后勤同样重要。
1812年拿破仑入侵俄国,俄军撤退、法军补给困难是战局的重要部分;这场战争是在西伯利亚远未成为主要战场的背景下发生的,不能简单地认为俄国靠西伯利亚取胜。
二战时期,苏联把部分工业设施迁往乌拉尔以东、西伯利亚以及更广阔的东部地区,成为后方空间的一部分。说明东部腹地对战时工业布局有实际价值,但是不等于没有西伯利亚,苏联就一定会覆灭。
战争结果受多方面因素影响,不能把复杂战局归结为一个地理条件。把假设中的苏联失败进一步推导为纳粹长期控制东欧、冷战不会出现、现代世界秩序彻底改写,已经跨越了多重无法验证的因果链。
因此,西伯利亚不能仅仅被看作一块冰雪覆盖的边缘土地。它的纳入使俄国疆域得到扩展,也使俄国后来拥有更长的战略纵深;但是扩张伴随着军事、行政和社会成本。
至于莫斯科公国没有向东推进的时候,俄罗斯会成为弱小国家、西伯利亚会落入谁手、两次世界大战会怎样结束,都没有答案。地图上的边界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疆域仿佛从一开始就属于某个国家,后来发生的一切也像是必然结果。
历史并不是这样的。西伯利亚对俄罗斯的规模以及战略条件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但是它并不是可以解释所有的历史结局的一张底牌。反事实推演可以让我们看到地理的重要性,结论应该停在证据可以支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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