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云低锁暮天钟,独立苍茫忆旧容。
木落千山余瘦骨,江空一雁没遥峰。
围炉语笑虚前约,对月襟怀耿夜松。
欲寄相思趁潮去,海门何处觅归踪。
这首七言律诗以暮秋寒天为底色,从眼前苍茫暮色里的钟声落笔,牵起旧友相逢又别离的往事余温,一路铺展千山落木、空江孤雁的荒寒秋景,再收束到围炉旧约成空的怅惘,最终托潮水寄远却无处寻踪。
把半生聚散的沉慨揉进每一层景物里,气韵沉郁,余味绵长。
首联起笔便把人拉入沉凝的暮色之中。
寒云层层叠叠压在天际,远处古刹的钟声悠悠漫过晚空,孤身站在旷野里,前尘旧影忽然清晰浮现。
寒云锁钟的冷寂环境,恰好衬出独立苍茫时思绪翻涌的状态,没有刻意渲染情绪,却已把物是人非的铺垫悄悄埋下。
颔联转笔望向天地间的秋意。
万木摇落之后,千山都露出清瘦硬朗的山脊轮廓,江面空阔无波,一只孤雁振翅远去,渐渐隐没在层叠的远峰之后。
落木瘦山是天地的疏朗,孤雁没峰是行迹的渺茫,一静一动之间,把秋深的寥廓与别离的空落完全托出,意象苍劲又带着淡淡的怅然。
颈联从远景拉回记忆与当下的对照。
从前围炉夜话、笑语满堂的约定,如今早已成了虚话,唯有此刻对着明月的襟怀,还像山夜里挺立的苍松一样,清直不改。
虚了的前约是世事的变迁,不改的夜松是本心的坚守,一虚一实之间,把聚散无常里未曾消磨的心意写得格外动人。
尾联收束到寄远的动作。
想要把满纸相思托付给奔涌的潮水,随流送到远人身边,可江海苍茫,烟水浩渺,根本找不到那条通向归人的路径。
潮水本是寄情的凭借,最后却成了隔断音信的屏障,把全诗的怅惘推到顶点,余韵随潮水漫开,久久不散。
整首诗以寒云暮钟起兴,以千山空江铺境,以旧约夜松明志,以潮声归踪收束。
把久别忆旧、聚散难期的沉慨层层递进铺展开来,既有寒秋天地的苍莽之气,又有故人相思的温厚底色,情与景完全交融,读来沉郁开阔,是一首气韵饱满、余味悠长的寒夜怀人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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