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刚咽气，四个贝勒就带着刀闯进了她的帐篷。37岁的阿巴亥，就这样走到了人生尽头。她12岁进宫，25年后被人逼着殉葬，这不是戏文，是正史里白纸黑字记着的事。
要弄明白她的死，得先弄明白她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阿巴亥是乌拉部的格格，姓那拉，1590年出生。父亲满泰是部落之主，可惜她七岁时父亲就死了，部落大权落到叔父布占泰手里。1601年，叔父做主，把这个不满十三岁的侄女送去建州，嫁给了43岁的努尔哈赤。那时候的努尔哈赤已经打了二十多年仗，整个建州女真被他攥在手心里。一边是四十多岁的枭雄，一边是十二岁的孩子，这桩婚事说白了就是政治买卖。布占泰拿侄女换太平，努尔哈赤收下她，等于收下乌拉部的归顺。
送亲的场景寒酸得很。三十来个骑兵，几口装山货的箱子，踩着雪从乌拉城走到赫图阿拉。到了浑河边，布占泰把马缰递给额亦都，交接就算完成。对方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别看她年纪小，这姑娘绝不是任人摆布的料。进宫两年就被立为大妃，上面压着一群开国老福晋，背后站着一个被打怕了的娘家，她凭什么坐稳？凭脸，凭脑子。这两样东西，是她全部的本钱。她给努尔哈赤生了三个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多尔衮生在1612年11月17日，这个名字日后掀起的波澜，恐怕谁都没料到。
她的第一个劫难来自娘家。1612年冬天，努尔哈赤第三次征讨乌拉。想想这有多荒诞，丈夫举着刀去灭妻子的娘家。阿巴亥在宫里跪了一整夜，求他放过布占泰。第二天汗王照样披甲上马，正眼都没给她一个。七天之后城破，布占泰逃去叶赫，全城人口牛羊被押回赫图阿拉。她一句话都不敢讲。多说一个字，她跟三个孩子都得完蛋。
第二劫在1620年。侧妃德因泽告御状，说大妃偷偷给大贝勒代善送吃的，宴席上眉目传情。这事看着像宫闱丑闻，实际另有玄机。代善只比阿巴亥大七岁，努尔哈赤早就放话，说自己百年之后，大妃和幼子们归代善照看。一个活着的汗，最怕什么？儿子提前坐大。所以努尔哈赤连审都懒得细审，直接定了罪。死罪免了，人赶去城郊破泥屋，人口牛马全部没收。那年冬天特别冷，阿巴亥领着八岁的多尔衮、六岁的多铎，在四面漏风的泥屋里硬熬。
现在回头看，这一刀砍的根本不是她。一个小侧妃，没人在背后撑腰，敢告大妃？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努尔哈赤要的是削代善的权，她母子不过是手里的棋子。果然，代善交出一半旗务，低了头。不到一年，阿巴亥被接回宫，三个年幼的儿子还分到了正白、镶白两旗的兵权。打一棍子，塞个甜枣，枣上拴着绳呢。
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战，在1626年正月。六十八岁的努尔哈赤率十三万八旗兵攻打宁远，城头站着袁崇焕，架着十一门红衣大炮。两天血战，八旗兵成片倒下，老汗王本人被炮弹气浪掀下马背。打了一辈子仗，输得这么惨还是头一回。撤回沈阳，城门紧闭，没有军乐，没有人迎。阿巴亥伸手去扶，摸到那条曾经硬如铁的胳膊已经凉透发软。他还嘴硬，一把推开她，说自己没老。
从宁远败退到八月咽气，他只撑了半年。七月背上生了毒疮，去清河温泉养病，身边只留了阿巴亥一个人。夜里他抓着她的手腕，一个个点评儿子：阿济格太急，多铎还小，多尔衮心思细，像我；皇太极的城府，深得像浑河的水。你琢磨琢磨，真打算让她死的人，会只带她一个在身边说这些话吗？
八月十一，努尔哈赤死在叆鸡堡的船上。气还没断干净，帐外马蹄声就到了。代善、皇太极、阿敏、莽古尔泰四大贝勒带着全副武装的护卫冲进来，皇太极开口就念先汗口头遗命：大妃聪慧，留之恐乱国，必须殉葬。《太祖武皇帝实录》确实记了这段。可疑点太多——这份遗命偏偏挑在她儿子才十五岁、门窗被旗丁堵死、弓弦拉得咯吱作响的时候才冒出来，从头到尾没有旁人当场听过。
阿巴亥看向代善，那个名义上被托付了她的男人，头埋得死低，盯着地砖不敢动。她明白了，挣扎是多余的。她只提了一个条件：四位贝勒对天起誓，护住两个小儿子，不夺牛录，不害性命。
誓发完了。她换上当年册封大妃的红底金绣朝服，插好金簪，回头对多尔衮说：把眼泪擦了，记住今天屋里每一张脸。第二天辰时，她自尽身亡，37岁。史书还记着另一种说法——弓弦勒死。那一年，阿济格二十二，多尔衮十五，多铎十三。
这故事本该到此为止，命运偏偏还没写完。十七年后，1643年，皇太极在清宁宫暴毙，皇位空悬。31岁的多尔衮握着两白旗，跟豪格在殿外剑拔弩张，最后各让一步，六岁的福临被推上龙椅，年号顺治，多尔衮摄政。当年在破泥屋里冻得小手通红的孩子，成了帝国真正当家的人。他领八旗入山海关，下北京，头衔一路加到皇父摄政王。1650年，他干了件清朝开天辟地头一回的事——没请示皇帝，把死了二十四年的母亲追封为孝烈武皇后，牌位送进太庙。当年被当礼物送进门的小姑娘，总算挣回了一个名分。
可惜这荣耀短得像露水。多尔衮当年年底病死在喀喇城，才39岁。死后两个月，顺治八年二月，苏克萨哈、詹岱跳出来告他谋逆，济尔哈朗跟着补刀。十三岁的顺治出手又快又狠，削爵、抄家、撤祭，阿巴亥刚供进太庙的皇后封号一并追夺，牌位扔出去，儿子的坟都叫人刨了。
12岁当人质，30岁娘家被丈夫亲手抹掉，31岁住破泥屋，37岁殉葬，死后名分得而复失——一辈子，全是身不由己。她曾哭诉：只要他在，阴影就无处不在。汗王死了，阴影却收走了她的命。那份口头遗命究竟是真是假？史书没给答案。只留下她那句遗言，隔着近四百年，依然让人后背发凉：记住今天屋里每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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