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北京,还浸在金黄的浓酽里,银杏醉了似的洒了一地,香山的红叶正在将燃未燃的当口,谁也没想到,秋天会以一袭白衣的姿态,把冬的信笺提前送到山巅。

十月十六日这天,冷空气携着北风,悄然叩开延庆的门扉,海陀山 —— 这座海拔两千二百四十一米、京城第二高的山,便迎头接住了今秋的第一场雪。

山顶气温骤降至零度上下,从上午十时到午后二时,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自云霭深处簌簌飘落,覆上昔日冬奥的高山滑雪赛道,一夜之间,山尖就白了头。而山下的延庆城区,仍静静沐浴在秋日的凉爽里,漫山红叶依旧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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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有了那一幕奇异而动人的 "一山分两季":坡上是赤橙黄绿堆叠的彩林,峰顶是素净皎洁的积雪,红叶与白雪同框,秋与冬在此处握手言和,京华大地由此再现了那令人神往的 "海陀戴雪" 胜景。

其实,这般秋雪并非天外奇谈。海陀山高,雪便来得早,每年十月到次年六月,山顶都可能披上银装,由此被赞为 "中国富士山",那雪帽一戴,便戴出了几分东瀛名山的静谧与孤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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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京城的气象旧账,秋雪从不爽约: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夜间,还是冬奥场地的小海坨山,气温探至零下三点九度,雪花簌簌落满山巅,为两年后的盛会提前描下了第一笔素白;二〇二一年十一月六日,初雪即暴雪,京城一夜之间由雨转雪,城市白了头,也暖了心。

二〇二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门头沟妙峰山、灵山与延庆小海陀的山区纷纷飘雪,拉开了那一冬的序幕;二〇二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夜,延庆佛爷顶积雪深达两厘米,继而二十六日晚,城区海淀、东城、昌平各处也亮起了雪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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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二〇二五年,十月十八日高海拔山区便率先飘雪,二十二日小海陀的雪再度如约而至。这一串年份,像一粒粒温润的念珠,串起了京华山野每年与冬初约的暗号。

而今年的这一场,格外动人。你看那雪花,初时只是零星几点,犹犹豫豫,像试探;旋即漫天而起,铺天盖地,把整座海陀山的脊梁都覆上一层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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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雪落在冬奥赛道的雪痕之上,旧雪新雪叠在一处,仿佛时光在此打了个结;落在嶙峋的山石上,石缝里的红枫探出头来,被雪轻轻压弯了腰;落在观景人的睫毛上,化作一滴清亮的水,凉丝丝的,直沁到心底。

风过处,雪雾被卷起,山峦在迷蒙中若隐若现,一时分不清是山在飘雪,还是云在凝雪。待到风歇云散,夕阳斜照,那雪顶便镀上一层淡金,浮在赤橙的彩林之上,如一位戴了素冠的贵妇,静静地凝望着脚下的京华大地,端庄而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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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闻讯,纷纷登山寻雪。有人对着白雪与彩林同框的画面久久出神,有人拍下雪覆赛道的瞬间,在心头悄悄期待起新的雪季。

一场秋雪,落在别人眼里是美景,落在老北京人心里,却是一声温柔的提醒——秋天正收起它的裙裾,冬的脚步已近,而那 "海陀戴雪" 的胜景,正是季节更替最庄重、最浪漫的一场典礼。这山,这雪,这秋,将北京的十月,雕琢成一幅可入诗、可入画、可长长久久回味的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