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人人称赞的贤妻。
只因侯府危难那年,我带万两嫁妆进门,救侯府于水火。
执中馈,侍婆母,无一日懈怠。
更是难产为侯府拼死生下一子。
可道士却说我无子女命。
若是孩子留在身边,难以长大。
婆母第二天便将孩子抱走,养在郊外佛寺。
这一别,便是五年。
只因每次我去看孩子,都会发生各种意外。
第一次,我刚备好马车,别院突然失火,救火时烧伤了胳膊。
第二次,我一只脚踏出府门,却被掉落的牌匾砸到了头,昏迷三天三夜。
第三次,我好不容易到了山郊,却在上山的路上突遇山匪,我跳下悬崖断了腿,最终被村民所救。
......
直到中秋,我思子心切,走险路上山,想远远看一眼孩子。
却看见本应在宫中留职的贺麟,怀里揽着位女子。
而那女子怀中抱着我的儿子。
“今日是中秋,你不回府上陪她,不怕她找到这里来?”
贺麟轻笑道:
“不会,这么多年,我设了各种意外阻止她上山,她早已认命。”
“况且,你才是我三书六礼的妻子,中秋团圆夜,我自是要来陪你们的。”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条我走了五年的山路。
从始至终,都是歧途。
......
我这些年的贤惠持家,操持侯府。
到头来竟连合契婚书都是假的,平白替他人作了嫁衣。
我怒火攻心,气急要上前和贺麟辩论。
还未靠近,便被墙院上暗卫的流矢击穿肩胛骨。
一瞬痛到快要失去知觉,暗卫将我提至贺家众人面前。
“禀侯爷、夫人、老夫人,此女在外鬼鬼祟祟,该当如何处置?”
我内心绝望更甚,
连暗卫都知道我们的婚书是假的,谁才是真正的侯府夫人。
只有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婆母坐在藤椅里,连眉毛都没抬。
“宋静好,你来得正好。”
“哥儿养在枝枝名下,天经地义。你一个妾室,本不该养育子女。”
眼泪已经夺眶而出,我委屈控诉。
“我自认不愧侯府,操持家业、绵延子嗣,兢兢业业。”
“何苦这样待我,让我们骨肉分离?”
贺麟紧张地叫来随行大夫,在我伤口倒上御赐金疮药。
“静好,怨只怨你是商户女,不能平族老的质疑。”
“你那张婚书,不过当年侯府急用钱写给你看的。”
“三媒六聘、入宗祠的是枝枝。侯府让你进门,又让你执中馈五年,这已是我求母亲开恩后的结果了。”
我看向贺麟。
他别开脸,像五年前洞房夜摘我凤冠时。
那时他说:“静好,我会待你好。”
那姜枝怀里哭闹不止的稚童,我怀胎十月亲生的骨肉。
见亲人因为我的到来伤心,竟也上前拿起石子砸我。
“不要你,坏,爹爹娘亲不哭。”
石子砸中伤口,却远没有心中的伤疼。
我抬起手,想要抱抱他。
“哥儿,我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他满脸惊恐,摔到在石子地上。
他扑在姜枝膝前:
“母亲,疼。”
姜枝低头亲他额头,泪如雨下:
“母亲吹吹就不疼了。”
那是我生的孩子。
我难产三天,他在我腹中踢得我吐血。
可如今他叫别人母亲。
孩子胳膊血渗深了。
我将贺麟给我的金疮药递去,满脸焦急:
“让母亲看看,伤的重不重。”
他猛地躲到姜枝身后,攥紧她的裙角:
“不要你,我要枝枝母亲。”
姜枝柔弱轻拭眼角:
“姐姐别吓哥儿,他认生。”
腥甜涌上喉咙,我喷出一口血。
孩子哭声更甚,
婆母嫌弃地皱眉:
“晦气。”
再醒来,我躺在侯府西厢房。
如今,全府知晓我不是主母,连主屋都不肯让我进了。
贺麟端着药碗坐在床边,
“大夫说你是急血攻心,要静养。”
我偏开头,药汁洒在锦被上。
“静好,别这样。”
他放下碗,脸上全是担忧
“不是故意瞒你。侯府世代勋爵,若娶商女做当家主母,会被人笑。”
“枝枝与我自小有婚约,若食言,姜家不好交代。”
“当年不想娶,你可以不娶。”
我盯着他,眼中的痛苦快要溢满。
“我沈家没有拿刀架你脖子上。”
他沉默片刻,来握我的手:
“我爱的是你,主母名分不能给你,可我的心在你身上。”
“可我也是侯府世子,肩上的责任不能卸。”
我别过头,才惊觉下面的锦枕早被我的眼泪打湿。
门外小厮急报:
“侯爷,姜姑娘心口疼,请您过去。”
贺麟连忙将药碗放下,焦急起身:
“她身子最弱,我去看看。”
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天枝枝搬回来,你还住主屋,你也能日日见孩子。静好,看开点。”
我忽然想起这五年,他无数次深夜起身,
说公务紧急,
可现在想来,每次去的分明是佛寺的方向。
我替他更衣留灯,替他瞒婆母。
原来每一夜,都是去姜枝那里。
思及此,我忍痛掀被下床。
我解下腕上红绳,把写了五个字的细绢绑上信鸽。
“哥,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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