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南京雨花台烈士陵园的人，大多冲着近现代革命英烈的展陈去，很少有人留意到陵园偏角的位置，还藏着一座明代古墓葬。
墓主人是历史上唯一被诛十族的方孝孺，光这一个身份，就够让路过的人停下脚步多瞅两眼。
很多人第一次从古装剧里听到“诛九族”，都觉得这已经是古代刑罚里最狠的一档，没人能想到，方孝孺挨的这一刀，比诛九族还要重一层。
以前老话说的诛九族，算下来已经是把沾亲带故的人刨得差不多干净了。方孝孺这十族，是在传统九族的基础上，硬把他的门生朋友算成了第十族。
父系这边算上他自己家、出嫁的姑母家、出嫁的姐妹家、出嫁的女儿家，母系那边算上外祖父家、外祖母家、姨妈家，妻族这边算上岳父家、岳母家，最后凑上跟他有半分交情的门生故旧。
前后拢共杀了873号人，没有一例是漏网的。
现在这墓的规制不算大，进陵园顺着偏路走，先能看见一座写着“天地正气”的石牌坊，穿过去就是百十来米的墓道。
道边立着方孝孺的石雕像，雕像正后方就是封土堆的墓冢，前面立的石碑上刻着“明方正学先生之墓”。
墓边还堆着不少后世文人留的碑刻，全是当年慕名来凭吊的人刻的，有不少是明清时候留下来的，字迹都磨得快看不清了。
方孝孺是浙江宁海人，1357年生，算是建文帝朱允炆当政时最核心的文臣，还是朱允炆的老师，当年整个江南的士子圈子，基本都认他当领袖。
1398年朱元璋驾崩，皇位直接传给了皇太孙朱允炆。朱允炆刚坐皇位没稳当，就急着动手削藩，想把各地藩王的权力全收回来。
坐镇北平的朱棣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一路从北平打到南京，破城那天，朱允炆在皇宫大火里没了踪影，到现在都没人能说清他到底是死是活。
朱棣打进南京的时候，身边的谋士姚广孝特意跟他求过情，说方孝孺是天下读书人的种子，千万别杀，杀了就等于把天下读书人的心给杀透了。
朱棣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等自己要登基了，转头就把方孝孺抓来了，要他给自己写继位的诏书。毕竟方孝孺是文臣领袖，有他写的诏书，这皇位坐得名正言顺。
结果方孝孺上了大殿，穿着孝服就开始哭，哭完就骂朱棣是谋朝篡位的反贼，说什么都不肯动笔。
朱棣一开始还压着火，跟他说你别这样，我这是仿着周公辅佐成王来的。方孝孺抬杠，问成王在哪呢？朱棣说他自己烧死了。
方孝孺又问为啥不立朱允炆的儿子？朱棣说国家要靠年长的君主。方孝孺还问为啥不立朱允炆的弟弟？
朱棣被问得没脾气，从龙椅上走下来跟他说，这是朕的家事，先生你别太为难自己，这诏书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方孝孺直接把笔扔在地上，说死就死，诏书我是不会给你写的。
朱棣当时就火了，问他你就不怕我诛你九族？
方孝孺当时就顶回去，说你就算诛我十族又能拿我怎么样？
这话刚好撞在朱棣的气头上，本来历史上从来没有诛十族的先例，朱棣直接破了例，真就把他的门生朋友算成第十族，挨个抓来杀。
前后拖了好几天才杀完，方孝孺自己被凌迟处死的时候，才46岁。
这事过去600多年，不少来凭吊的游客站在墓前都会犯嘀咕，连十族都被诛了，方孝孺难道连一个后人都没留下来？
我之前翻南京和浙江的地方史料的时候，见过零散记载，说当年大索的时候，有个叫廖平的门生，偷偷把方孝孺最小的儿子给藏了起来。
这孩子当时才几岁，被辗转送到了浙江宁海老家，后来这一支改了姓氏，慢慢繁衍下来。
只是因为当年朱棣的杀心太重，这一支的族人从来不敢对外提自己的真实身份，连族谱上的记载都改得模模糊糊，到现在也没人能拿出实打实的证据，说自己就是方孝孺的直系后人。
现在这座墓，其实也不是方孝孺的真正葬身地。当年他被杀在南京的聚宝门外，尸首是当年偷偷敬重他的百姓给收了，先埋在雨花台的边上。
后来到了万历年间，朝廷给方孝孺平了反，才把墓重新修整了一遍，挪到了现在雨花台烈士陵园的范围里。
平时来这墓前的人不多，大多是专门找过来的历史爱好者，不像烈士陵园里其他纪念场所那样人挤人。
很多人站在墓前，看着旁边那些斑驳的古碑，都会忍不住想，当年方孝孺在大殿上跟朱棣硬刚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算到自己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毕竟换作旁人，但凡低个头，写个诏书，那就是新朝的开国功臣，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不完，他偏不。
有人说他太轴，为了个已经丢了的皇位，搭上自己全族上千条人命，太不值当。也有人说，要是当年他真的顺了朱棣的意思写了诏书，那后世的读书人，恐怕也不会把他的名字记到今天。
现在站在墓道边吹着风，看着雕像上他绷着的脸，你说当年他要是真的低了头，这墓前的石碑，还会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他刻字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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