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已被人关进大牢,这边还接入星链,够讽刺的。

10月9日,委内瑞拉国家电信委员会向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在当地的子公司颁出七项Ku波段特许,外加一份通用运营许可,星链卫星互联网由此获准在全境合法运营,并接受委方监管。

马杜罗当政那些年,星链在委内瑞拉是明令禁止的违禁品,封社交平台、禁星链设备、抓倒卖天线的人,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签发当年封禁令的,正是如今发出许可的这家监管机构。

2024年委内瑞拉大选争议期间,马斯克多次在社交平台抨击马杜罗,称其存在“大规模选举舞弊”,两人隔空互怼,马杜罗这边随即封掉马斯克旗下平台十天,同时全面禁用星链。

今年1月3日凌晨,美军对委内瑞拉发动代号“绝对决心”的军事行动,150多架飞机直扑加拉加斯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堡垒,两个多小时就把在任总统马杜罗夫妇强行带走,经停关塔那摩后押往纽约。

在任元首被另一个国家跨境抓走、押上本国法庭,翻遍国际法也找不出几个先例。

上周,纽约曼哈顿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又对马杜罗夫妇追加一项“共谋实施酷刑”的罪名,新起诉书指控他们在委内瑞拉监狱里虐待被拘押的美国公民,电击、长时间单独关押的细节都写进了卷宗,光是编号受害者就已经排到了第五位。

2022年通过囚犯交换获释的美国海军退伍军人马修·希思,以及被称为“CITGO 6”、被关押近五年的六名美国石油高管,获释后均起诉称在押期间遭受水刑、电击和长期单独囚禁。

同一天,弗洛雷斯在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出庭,律师以健康状况为由申请转为居家软禁,法官当场驳回,检方称她一旦获释将构成“极端潜逃风险”。

弗洛雷斯的律师团队提交的材料显示,这位69岁的委内瑞拉第一夫人在关押期间体重下降约25磅,脱落两颗牙齿,并出现严重心律失常与冠状动脉缺血发作。狱方医生建议她接受心导管检查,她以拘留中心无法提供术后恢复条件为由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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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审法官今年7月排定此案在2027年6月1日开庭,罪名一桩接一桩地加,从被抓到受审,中间隔着一年半;马杜罗的辩护团队今年9月已提出撤案动议,主张马杜罗被抓时是在任元首,依照国际习惯法享有刑事管辖豁免,法庭至今没有采纳。

10月11日,马杜罗通过社交平台发文称,自己与妻子、议员西利娅·弗洛雷斯已在纽约监狱被关押282天。美军行动之后,委内瑞拉、哥伦比亚、古巴、俄罗斯等多国公开谴责美方侵犯委内瑞拉主权、威胁拉美和平,可谴责归谴责,马杜罗夫妇至今关在布鲁克林,委方在代总统的带领下,一直是声音大,动作小,直到星链入场。

今年6月24日傍晚6点04分,委内瑞拉中北部在39秒内连震两次,震级分别是7.5级和7.2级,是这个国家1900年以来遭遇的最强地震,沿海的拉瓜伊拉州,震后移动网络活跃度跌到正常值的一成左右。

据美国驻加拉加斯大使馆方面披露(各家转引),星链随后以临时许可介入救灾,向救援队伍、医务人员和人道主义组织分发1600多套联网设备,补上地面通信的缺口。委内瑞拉国家电信委员会在公告中评价,星链高质量满足了紧急状态区域对网络连接的迫切需求。

在灾情最重的拉瓜伊拉州,星链在固定网络测速中的占比,从震前的约3%一路冲到峰值的四成以上,成了当时全州测速最多的网络提供商。

在正式获准之前,委内瑞拉已有大约3.6%的互联网用户在用星链上网,这一比例出自亚太网络信息中心的统计。黑市上一套安装套件要价1000到1500美元,月费50到70美元,对最低工资长期偏低的委内瑞拉人来说,这恐怕不是普通人能用得上的服务。4个月走完从救灾到全国运营的全程,这个节奏不像单纯的商业谈判,背后推动的是早已更迭的政局。马杜罗被带走后,副总统罗德里格斯宣誓出任代总统,随后临时政府迅速转向,对美方诸多配合,1月29日还签署石油法改革相关法案,允许私人和外国资本进入委内瑞拉石油行业。

上月底,罗德里格斯前往纽约参会时,面对关在同一座城市拘留中心里的马杜罗全程缄默,在联合国大会发言时对美方毫无斥责,对马杜罗的处境只字不提。要知道从关押马杜罗的布鲁克林拘留中心到联合国总部讲台,开车只有20来分钟。

该表态的时候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1973年的智利、1983年的格林纳达,类似的剧本在拉美演过不止一回:强国出手,内部配合,最后埋单的是当地百姓。

截至今年3月底,星链已部署约9600颗卫星,覆盖164个国家和地区、约1030万用户。委内瑞拉加入之后,这张版图上又少了一块空白。

马斯克与美国政府的绑定从不隐晦,他主持的团队曾深度介入联邦政府的数字系统。星链进委内瑞拉,表面是一家公司的商业行为,底色是两套系统的一次合流。

2022年9月,乌军曾想用星链网络引导无人艇,偷袭停泊在克里米亚塞瓦斯托波尔的俄黑海舰队,马斯克拒绝了这一请求,没有在克里米亚海岸一百公里内启用星链,无人艇失去信号后被迫搁浅。那些笃信马斯克是一个纯粹的商人甚至企业家的人忘了一件事:美国是头号资本主义国家,在美国,政客和资本家很多时候都是一体的。

马斯克星链进入委内瑞拉也好,特朗普抓走马杜罗也罢,都是因为马杜罗阻止美国获取委内瑞拉国家利益。尤其是石油。委内瑞拉已探明石油储量约3030亿桶,占全球总量约17%,居世界首位,按每桶57美元的油价计算,价值约17.3万亿美元。

问题来了:既然委内瑞拉产的重质原油正好补上美国炼油厂的结构性缺口,为何特朗普还要三番五次地求普京给油?原因就是委内瑞拉石油短期变现太难。

目前日产量约115万到125万桶,离90年代末日产逾300万桶的巅峰还差得远。埃克森美孚首席执行官伍兹直言,就当地现有的法律与商业架构而言,这里并不具备投资价值。眼下在委内瑞拉维持大规模运营的美国能源巨头,只剩雪佛龙一家。

到了8月份,特朗普宣布美国与委内瑞拉达成所谓“世界史上规模最大的石油协议”,取得对委内瑞拉逾650亿桶已探明储量的多数控制权,罗德里格斯同日发布政府公报证实这一合作。

美国国务院网站发布的消息显示,委内瑞拉政府授予北美蓝色能源合作伙伴公司17个油田的特许经营权,美方标注的期限是100年,委内瑞拉对外公布的合同期限是25年。同一份合同出现两个期限,很难成为稳定预期的基础。

按美方公布的条件,这家公司20%的产量美国可以按生产成本价购买,剩余80%美国享有优先购买权,美国政府对董事会任何成员的任命拥有否决权,且多数董事必须是美国公民。按成本价买走的那部分在账面上不产生利润,委内瑞拉连税都收不上来。

除了石油,委内瑞拉天然气探明储量居全球第八,金矿储量居全球第四,铝土矿探明储量居全球第三,另有钛、镍、铁矿石等资源在列。目前,美方正在寻求进一步扩大对这些资源的控制权。

从1823年“门罗主义”出炉,拉美被划进美国后院,到今年已203年。名义上美洲各国独立,实际上绕不开美国的影子。因此,拉美国家心里清楚,今天轮到委内瑞拉,明天未必轮不到自己,可即便如此,很少有人敢真的去硬刚美国,哪怕是巴西。

星链进委内瑞拉这件事,表面上是一家公司拿下一纸许可,实际上,是美国在地缘政治层面的又一次推进。往后看,这份石油合同能不能坐得住,反对派会如何动作,星链的南美版图还要铺到哪里,都还是未知数。但可以确定的是,特朗普在家门口的扩张恐怕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