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今年五十二,安徽阜阳人,在合肥一个工地上干钢筋工。那天中午刚吃完饭,他蹲在工棚门口抽烟,跟工友老李唠了两句家常,说等这个月工钱结了,给外孙女买个学习机。话刚说完,他脸色一变,手捂着胸口,整个人顺着墙根滑下去,脸煞白,嘴唇发紫,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淌。
工友们慌了,有人掐人中,有人打120。救护车呜哇呜哇地来了,把老周拉到了最近的医院。急诊大夫一看心电图,说是急性心梗,得马上做手术,赶紧通知家属。工头翻老周的手机,通讯录里翻来翻去,就存了一个联系人,备注是“闺女”。
电话打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喂?爸?”
工头把情况说了,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马上来。”
从她所在的城市到合肥,高铁两个多小时。这两个多小时里,病房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主治医生又出来催了一回,说手术费加后续治疗,得准备三十万往上,让家属赶紧拿主意。工头蹲在走廊里抽烟,一根接一根。几个工友凑在一块嘀咕,有人问老李:“老周跟他闺女关系咋样?”老李叹了口气,说不太清楚,好像这些年走动不多。
旁边一个知情的工友压低了声音说,老周这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闺女当年嫁人,嫁得远,老周心里不愿意,嘴上又不说,嫁妆也没给多少。闺女心里有气,这些年逢年过节打个电话,人很少回来。老周有时候喝点酒,念叨两句“闺女白养了”,可念叨完了,又闷头干活。大家都知道他偷偷给闺女存了一笔钱,存折压在枕头底下,谁也没告诉。
这么一说,几个工友心里更没底了。三十万,不是小数目。一个远嫁的闺女,跟老爹关系又不好,能愿意掏这个钱?有人小声说,要不先跟医生说保守治疗?大夫说保守治疗风险太大,随时可能没命。走廊里又安静了。
下午三点多,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病房门口。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应该是她丈夫,手里拎着个包,也是一脸风尘。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着她。工头站起来,刚想开口说医药费的事,她先说话了。
她走到老周床前,看着昏迷的老周。老周身上插着管子,脸色灰白,比平时老了一大截。她站了好一会儿,没有哭,也没有问医药费多少。她转过头,对着满屋子的人说了一句话。
她说:“不管花多少钱,都治。我爸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声音不大,但病房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音。工头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个刚才还在嘀咕“闺女白养了”的工友,低下了头。
后来才知道,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菜市场买菜。挂了电话,她腿都软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她跟丈夫打了个电话,丈夫说,你去,家里的事我来管。她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她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跟工头说,她知道她爸为什么跟她不亲。她爸就是那样的人,心里有,嘴上没有。她出嫁那天,她爸躲在屋里没出来,她以为她爸不疼她。后来有一次她妈跟她说,你爸那天哭了,怕你嫁过去受委屈,又觉得自己没本事给你撑腰。她听了没吭声,但心里那道坎一直没过去。
“其实我早就不怪他了,”她低着头,手攥着包带,“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每次想打电话,拨了号码又挂掉。总觉得来日方长,谁知道……”
她没说下去,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
主治医生过来跟她谈手术方案,说了很多专业术语,最后说费用大概多少。她听得很认真,问了一些问题,然后说:“大夫,该做啥做啥,钱我想办法。”
她手里其实也不宽裕。她在城里买了房,每个月房贷要还,孩子上小学,补习班一个月也要不少钱。这三十万拿出来,家底基本掏空了,后面还要还账。但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老周的手术做了五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被允许进去看一眼,老周还没醒,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老周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指缝里还有洗不净的水泥灰。
她攥着那只手,轻轻说了一句:“爸,我在这儿,你好好养着。”
老周的眼皮动了动,不知道听见没听见。
病房里那几个工友,后来在走廊里蹲着抽烟,谁也没说话。抽了半天,老李把烟头一摁,说了句:“啥叫亲人?这就是亲人。平时吵吵闹闹的,到了要命的时候,还是得靠血脉。”
另外一个工友接了句:“老周这人,值了。”
后来老周转到普通病房,恢复得还行。闺女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子,白天去医院照顾,晚上回去给孩子打电话。她跟厂里请了长假,工资扣了不少,但她说,人比钱要紧。
老周能说话以后,头一回开口,声音哑得像拉风箱。他看着闺女忙前忙后,张嘴想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吃饭了没?”
闺女正给他倒水,听了这话,手顿了一下。然后她低着头说:“吃了。你别操心我,管好你自己。”
老周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钱……等我好了,我接着干,慢慢还你。”
闺女把水杯往他手里一塞,瞪了他一眼:“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些。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天经地义。”
老周握着水杯,低下头,眼圈红了。他这辈子在工地上风吹日晒,钢筋水泥压弯了腰,从来没掉过泪。这会儿,他别过脸,拿袖子蹭了一把眼睛。
病房里的人都看见了,谁也没说话。
故事说到这儿,其实挺简单的。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和解,也没有什么一掷千金的豪迈。就是一个嘴笨的爹,一个心里有气的闺女,一场病,把两个人之间那层窗户纸捅破了。钱是个大数目,但比钱更重的,是那份割不断的牵挂。
后来有人问闺女,你当时咋想的,三十万说拿就拿。她说,没咋想。那是我爸。就这五个字。
写到这儿,想问问各位——如果换作是你,面对几十万的手术费,你会怎么做?你身边有没有类似的事?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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